《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96、大暑 大

　　大暑那天，热到了极致。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薄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窗户开着，但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又闷又热。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像是在用尽全力控诉这酷热的天气。

　　她起了床，走到院子里，想透透气。但院子里也不凉快，太阳虽然还没有升到最高处，但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地面晒得发烫。她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觉得脚底板都是热的。柿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无力地垂着，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大暑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挂满了汗珠，“大暑大暑，热死老鼠。这是一年里最热的一天了。熬过了今天，天气就该慢慢转凉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拿起蒲扇，使劲地摇了几下，但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吹在脸上没有任何凉爽的感觉。

　　大暑那天上午，老二没有出门。

　　这么热的天，地里也干不了什么活。他坐在堂屋里，光着膀子，面前摆着一台电风扇，呼呼地吹着。看到林秀莲来了，他站起来，给她让了个座。

　　“妈，这天也太热了。”老二说，“我刚才去地里转了一圈，蓝莓都被晒蔫了。我浇了一遍水，但估计撑不了多久。要是再不下雨，今年的蓝莓怕是要减产了。”

　　林秀莲皱了皱眉：“天气预报怎么说？”

　　“说是后天可能有雨。”老二说，“但能不能下下来，谁也不知道。”

　　林秀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实在不行，就搭遮阳网吧。虽然成本高一些，但总比眼睁睁地看着蓝莓被晒坏强。”

　　老二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下午我就去镇上买遮阳网。”

　　大暑那天下午，老二拉着几卷遮阳网回来了。

　　他和陈峰一起，顶着烈日，在地里搭起了遮阳网。两个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汗流浃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了一圈圈白色的盐渍。等到遮阳网全部搭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二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被遮阳网覆盖的蓝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弄好了。希望这些蓝莓能挺过这几天。”

　　林秀莲递给他一碗绿豆汤：“喝了吧，解解暑。”

　　老二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抹了抹嘴，说：“妈，您说，今年怎么这么热啊？我记得小时候，夏天虽然也热，但好像没有这么热过。”

　　“气候变了。”林秀莲说，“这些年，一年比一年热了。”

　　老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大暑那天傍晚，太阳终于收敛了它的锋芒。

　　林秀莲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乘凉。晚风吹过来，虽然还是热的，但比白天的时候凉快了一些。天边的晚霞很美，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凉茶。

　　“大暑了。”他说，“一年里最热的一天。”

　　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过了今天，天气就该慢慢转凉了。”陈峰说。

　　林秀莲还是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看着夜幕一点一点地降临。

　　大暑过了，立秋将至。

　　夏天最热的时候，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