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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炼狱复健
术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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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三天，复健开始。
县医院康复科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汗味和某种绝望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陈峰的喉咙。
“陈峰，试着动一下脚趾。”
物理治疗师蹲在床尾，手里拿着叩诊锤，语气尽量温和。
陈峰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能感觉到腰部以下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那是沉睡了三年的神经被重新唤醒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背。
动啊！
他心里在嘶吼。
可是，那双脚像是别人的，毫无知觉，连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动啊！”陈峰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陈峰，别急。”林秀莲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用毛巾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神经损伤的恢复是很慢的，有的人要几个月，有的人要半年。我们不急。”
“我不急？”陈峰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都瘫了三年了！我还要等几个月？林秀莲，你是不是觉得看我这样很有意思？看着我像个狗一样在这里挣扎，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林秀莲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她知道他在痛，那种痛不仅仅是□□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那种明明看到了希望，却抓不住的无力感，最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骂吧。”林秀莲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喝点水。骂出来，就不疼了。”
“滚！”陈峰猛地挥手，打翻了水杯。
玻璃杯摔碎在地，水花四溅。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林秀莲，你走！你出去！”他嘶吼着，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去推她，去抓身边的东西，像一头疯狂的困兽，“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也不想这样像个怪物一样活着！”
治疗师吓坏了，赶紧出去叫保安。
林秀莲没动。
她任由他推打，任由他发泄。
直到他耗尽了力气，瘫在床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骂完了？”林秀莲平静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骂完了，我们就继续。”
她拿来拖把，把地上的水擦干，又重新倒了一杯温水。
“陈峰，你听好了。”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可以骂我，可以恨我，甚至可以打我。但你必须复健。你要是敢放弃，我就敢把你绑在器械上。”
“你……”陈峰气得浑身发抖。
“别跟我谈尊严，也别跟我谈骨气。”林秀莲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唯一的尊严，就是站起来。哪怕是为了以后能亲手掐死我，你也得先站起来。”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醒了陈峰。
是啊。
他现在的尊严，就是站起来。
哪怕是为了报复苏莲，为了不再欠她的，他也得站起来。
陈峰不再说话了。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集中所有的意念，灌注到那双死去的脚上。
“动……动一下……”
他在心里呐喊。
突然。
小拇指，那个最不起眼的小拇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像触电一样。
虽然只有零点一秒，虽然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医生！”林秀莲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喊来治疗师，“他动了！他刚才脚趾动了！”
治疗师激动地凑过来检查。
陈峰躺在枕头上，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成功了。
他动了。
那个被他诅咒了无数次的身体，终于给了他一丝回应。
林秀莲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里那块坚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她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擦眼泪，而是轻轻握住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陈峰，你很棒。”
她说得真心实意。
陈峰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紧紧地、紧紧地回握住了她。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的手捏碎。
他在无声地宣告：
我会站起来的。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