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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大寒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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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那天，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
林秀莲早上起来的时候，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遮挡住了。她伸手摸了摸玻璃，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冰花在体温的作用下融化了一小片，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院子里的柿子树被冻得枝丫发白，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一层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地上冻得裂开了一道道细纹，像是老人手上的裂纹，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凝固成一种透明的、坚硬的物质，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种刺痛感。
“大寒了。”陈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一年中最冷的一天。熬过了今天，天气就该慢慢回暖了。”
林秀莲接过粥碗，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从掌心传来的温暖。她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喝下去暖融融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大寒节气前后，年货季的销售终于进入了尾声。
线上商城的订单量开始回落，从高峰期每天四五千单逐渐降到了一两千单。小赵在群里发了最后一组数据——年货季期间，线上商城的总销售额突破了三百万元，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年货礼盒的总销量达到了一万六千盒，超额完成了年初定下的目标。
方强那边的线下渠道也收官了。省城连锁超市的年货礼盒累计销售了近五千盒，君悦酒店采购了三千盒，还有其他几家B端客户的零星订单加在一起，线下渠道的总销量也突破了八千盒。
林秀莲在手机上看到了这些数据，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那时候，公司刚刚起步，线上商城才刚刚上线，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她坐在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点一点地学习电商的运营规则，一点一点地搭建自己的团队。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年之后，公司能做到这样的规模。
但她也没有因此而得意。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在等待着她。
腊月二十五那天，老二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媳妇和孩子，还带来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年货——两箱苹果、一箱橘子、一袋花生、一袋瓜子、几条烟、几瓶酒，还有一大块猪肉和两条鲤鱼。
“妈，年货我置办齐了。”老二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屋里搬，“您和爸就不用操心了，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去吃年夜饭。”
林秀莲看着那一堆年货，又看了看老二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老二嘿嘿笑了笑，“今年采摘园挣了点钱，给爸妈买点年货是应该的。”
林秀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孩子手里：“拿着，奶奶给你的压岁钱。”
孩子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包，又抬头看了看林秀莲，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林秀莲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腊月二十七那天，陈峰开始忙活着准备过年的吃食。
他磨了一锅豆腐，白嫩嫩的，散发着浓郁的豆香。又蒸了两屉馒头，白白胖胖的，上面点着红点，看着就喜庆。还炸了一盆丸子——素丸子是萝卜丝的，肉丸子是猪肉加葱姜调的，炸得金黄酥脆，外焦里嫩，趁热吃最香。
林秀莲在旁边打下手，帮他烧火、洗菜、递东西。两个人配合默契，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让人闻着就觉得踏实。
“今年过年，老二说要在采摘园那边吃年夜饭。”陈峰一边炸丸子一边说，“他那边地方大，人多也坐得下。”
林秀莲点了点头：“也好。省得在家里忙活了。”
“周小满呢？回来过年吗？”
“她说三十晚上关门，初一回来。”林秀莲说，“第三家店刚开业，她走不开。”
陈峰没有接话，把炸好的丸子捞出来，控了控油，装进盘子里。
腊月二十九那天，林秀莲和陈峰一起贴了对联。
对联是陈峰自己写的——他年轻时练过几年毛笔字，虽然多年不写了，但基本功还在。红纸黑字，笔力遒劲，上联写着“一年好景随春至”，下联写着“四季财源顺意来”，横批是“五福临门”。
林秀莲站在凳子上，陈峰在下面扶着，两个人合力把对联贴在了大门的两侧。贴完之后，林秀莲从凳子上跳下来，后退几步，看了看那副对联，满意地点了点头。
“贴上了对联，就有年味儿了。”她说。
陈峰没有接话，收拾着剩下的红纸和浆糊，嘴角却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除夕那天，天终于放晴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虽然气温依然很低，但没有了前几天的刺骨寒风，让人感觉暖和了不少。
林秀莲早上起来，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红棉袄。这件棉袄是周小满从省城寄回来的，说是今年新款，保暖又好看。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穿上这件红棉袄，精神了不少。
陈峰也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看起来利利索索的。
“走吧。”林秀莲说，“去老二那边。”
两个人锁了门，沿着村道往采摘园的方向走去。路上的积雪已经清扫过了，但路面还是有些滑，陈峰牵着林秀莲的手，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着，像是一对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夫妻。
到了采摘园，远远就看到那两间小木屋的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窗户上贴着窗花，一派喜庆的气氛。老二正在门口忙着，看到他们来了，快步迎了上来：“爸，妈，快进屋，外面冷。”
屋子里暖洋洋的，炉火烧得正旺。一张大圆桌摆在屋子中央，上面已经摆满了凉菜——酱牛肉、拌海蜇、皮冻、松花蛋、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子。老二媳妇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烟的味道一起飘出来，让人食欲大开。
孩子跑过来，拉着林秀莲的手：“奶奶，快来看，我剪的窗花！”
林秀莲被她拉到窗户前，看到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窗花，剪的是一朵梅花，虽然线条有些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说：“剪得真好。”
孩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
傍晚的时候，周小满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是亮的。她一进门就先给了林秀莲一个拥抱：“妈，新年快乐。”
林秀莲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她的背：“回来了就好。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年夜饭开始了。
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炖羊肉、炒时蔬、凉拌菜、热气腾腾的饺子……满满当当的，把整张桌子都摆满了。陈峰开了一瓶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连孩子面前也倒了一小杯饮料。
“来，干杯。”陈峰举起酒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新年快乐！”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林秀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辣的，入喉之后化作一股暖流，在胃里散开。她放下酒杯，看着围坐在桌前的这一家人——陈峰、老二、老二媳妇、孩子、周小满——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鱼肉很嫩，很鲜，带着葱姜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她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鲜香可口，是陈峰的手艺。
“妈，吃块排骨。”老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
“奶奶，吃这个。”孩子也夹了一颗花生米放到她碗里，花生米太小了，在筷子上滑来滑去，掉了好几次才终于放进去。
林秀莲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和花生米，沉默了几秒，然后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酸甜可口，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她嚼着排骨，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节目演了什么，林秀莲没有认真看，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身边的这些人——陈峰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点评几句节目；老二和媳妇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孩子已经困了，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周小满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又在处理店里的事情。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的，把夜空照亮了一片又一片。烟花在黑暗中绽放，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林秀莲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些绚丽的烟花，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大寒过了，立春将至。
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春天，正在不远的前方，一步一步地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