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35、小寒 小

　　小寒那天，天冷得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林秀莲早上起来，推开窗看了一眼，又赶紧关上了。外面的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树枝上挂满了雾凇，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院子里的柿子树被冻得硬邦邦的，每一根枝条都裹着一层透明的冰壳，像是一件精致的玻璃艺术品。地上的积雪冻得结结实实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她缩了缩脖子，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最厚的羽绒服穿上，又围上了一条羊毛围巾，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小寒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枣茶，“来，喝一碗，驱驱寒气。”

　　林秀莲接过来，双手捧着碗，感受着那股从掌心传来的温暖。她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枣的甜暖混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今天别出门了。”陈峰说，“外面太冷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林秀莲点了点头，端着碗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小寒节气前后，年货季的销售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线上商城的订单量依然保持着高位运行，虽然比圣诞节前后略有回落，但依然远超平时的水平。小赵在群里发了最新的数据——年货礼盒的总销量已经突破了一万三千盒，距离春节还有两周多的时间，按照目前的势头，突破一万五千盒的目标应该不成问题。

　　方强那边的线下渠道也传来了好消息。省城连锁超市的年货礼盒已经补了第四次货，每次补货的量都在增加。君悦酒店不仅续订了第二批年货礼盒，还把明年的年度采购合同也签了——这意味着，从明年开始，君悦酒店将成为公司的长期稳定客户。

　　林秀莲在手机上看到了这些消息，心里是满意的。但她没有在群里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大家辛苦了，继续保持。”

　　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老二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带来了一只杀好的羊腿和一袋子自家种的白萝卜。羊腿是托人从牧区买来的，肉质鲜嫩，没有膻味。白萝卜是地窖里存的，水分充足，清脆甘甜。

　　“妈，这羊腿您和爸炖汤喝。”老二把东西放在厨房里，“天冷，喝点羊肉汤补补身子。”

　　林秀莲看了看那条羊腿，又看了看老二。老二的脸被冻得通红，耳朵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光彩。

　　“采摘园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都停了。”老二说，“天太冷了，大棚里的活也干不了。我打算趁这段时间把明年的种植计划做出来，开春了好直接动手。”

　　林秀莲点了点头：“也好。冬天就该好好歇歇，养足了精神，开春才好干活。”

　　老二嘿嘿笑了笑，搓了搓手：“妈，今年过年，我想把采摘园那边的员工也叫上，大家一起吃个年夜饭。这一年他们也辛苦了，我想表示表示。”

　　林秀莲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别搞得太大。”

　　“我知道，妈。”老二说，“就简单吃顿饭，发个小红包，不搞那些虚的。”

　　傍晚的时候，陈峰把那根羊腿剁成了小块，焯了水，加上姜片、葱段和白萝卜块，放在砂锅里小火慢炖。羊肉的香气很快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浓郁而醇厚，混着白萝卜的清甜味道，让人闻着就觉得暖和。

　　晚饭的时候，林秀莲喝了两碗羊肉汤。汤是奶白色的，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喝下去暖融融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四肢百骸。她觉得整个人都被这股暖意包裹住了，外面的寒冷仿佛与她无关了。

　　“今年的羊肉不错。”陈峰说，自己也喝了一碗，“肉质嫩，汤也鲜。”

　　林秀莲没有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一月底的一个清晨，天空中又飘起了雪。

　　这次的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盐粒，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地上很快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把前几天踩出来的脚印都覆盖住了。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那场雪，看了一会儿。

　　“小寒过了。”她心里想，“大寒快到了。”

　　小寒过了，大寒将至。

　　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就在前方不远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