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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小满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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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那天，林秀莲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菜畦里的黄瓜已经爬满了架，藤蔓缠绕在竹竿上，细嫩的卷须在空中探索着，寻找可以缠绕的支撑物。叶片肥大而浓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几朵黄色的花朵点缀其间，像是撒在绿色绸缎上的碎金。茄子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开出了一片紫色的花朵，有几朵已经开始凋谢，露出了底部细小的茄子雏形。
陈峰蹲在黄瓜架旁边，正在检查藤蔓的生长情况。他伸手拨开一片叶子，露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小黄瓜，翠绿色的，表面带着细小的刺，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光泽。
“小满小满，麦穗渐满。”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再过半个月，就能吃上第一茬黄瓜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小黄瓜。触感冰凉而坚实，带着一种正在成长的倔强。
六月初，公司的夏季促销活动正式启动。今年的方案比去年更加细化——产品组合增加了两款针对年轻消费者的新品，包装设计也做了升级，更符合夏季的清爽感。方强在启动会上把整个活动的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的责任人都落实到具体姓名。
林秀莲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听着他的讲解，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她发现方强现在做方案的方式和几年前完全不同了——以前他是“大概齐”的风格，现在每一个数字都有依据，每一个决策都有逻辑支撑。
散会后，方强跟着她回了办公室。
“林总，今年的夏季促销，我有信心超过去年的业绩。”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夸耀的成分，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计算得出的结论。
“有信心是好事。”林秀莲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但别掉以轻心。市场变化快，竞争对手也不会闲着。”
“我知道。我已经让市场部每周出一份竞品动态简报，及时掌握对手的动向。”
林秀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是认可的。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秀莲和陈峰去了一趟老二的民宿。山里的夏天比城里来得晚一些，但树屋周围的树木已经绿得浓密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老二在树屋之间的空地上搭了一个葡萄架，藤蔓已经爬到了架顶，细嫩的卷须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采摘园里的西瓜已经长到了足球大小，深绿色的表皮上带着浅绿色的条纹，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老二蹲在地里，用手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西瓜，侧耳听了听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过两周，这批西瓜就能摘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年气候好，瓜长得比去年顺。”
孩子蹲在不远处的地头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正在认真地戳一只西瓜虫。西瓜虫被她戳得缩成一个球，一动不动地装死。她抬起头，冲着林秀莲喊：“奶奶，你看，它死了！”
林秀莲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缩成球的西瓜虫：“它没死，它在装死。等你不注意的时候，它就偷偷跑掉了。”
孩子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只西瓜虫看了好一会儿。果然，过了一会儿，那只西瓜虫慢慢舒展开身体，迅速地爬走了。孩子惊呼一声，追了上去。
林秀莲蹲在原地，看着孩子追逐西瓜虫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傍晚回城的路上，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峰开着车，林秀莲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一路。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陈峰，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夏天好像来得特别快？”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是比去年快一些。”
“不是天气。”林秀莲顿了顿，“我是说，日子好像比以前过得快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是因为日子好了。好日子总是过得快的。”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她知道，他说得对。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林秀莲下班后绕道去了周小满的店里。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来了，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店里又变了一些样子——堂食区的墙上挂了一幅新的摄影作品，拍的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照片的右下角印着“满香烘焙·四季系列”的字样。
周小满正在操作台前整理第二天要用的原料，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摘下手套走了过来：“林阿姨，您来了。正好，我刚试制了一款新的夏季饮品——薄荷青柠气泡水，您尝尝。”
她从冰柜里端出一杯已经做好的样品，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漂浮着几片薄荷叶和两片青柠，气泡在透明的液体中不断地升腾、破裂。林秀莲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薄荷的清凉和青柠的酸爽，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都舒爽了。
“好喝。”她说，“这个适合夏天。”
周小满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开始正式上菜单。”
林秀莲端着那杯气泡水，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夕阳透过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店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动着柜台上的价签轻轻翻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虽然才刚刚开始，但已经让她有了一种期待。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黄昏。陈峰正在院子里给新种的黄瓜搭架，几根竹竿插在土里，顶端绑在一起，形成一个锥形的架子。黄瓜苗已经长出了藤蔓，正沿着竹竿向上攀爬，细嫩的卷须在空中探索着，寻找可以缠绕的支撑物。
林秀莲蹲在旁边，看着那些正在努力向上攀爬的藤蔓，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嫩绿的叶子。叶子在指尖的触碰下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它的生长。
“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上黄瓜了。”陈峰说。
“嗯。”林秀莲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
晚饭已经端上桌了，一盘清炒苋菜，一盘凉拌黄瓜，一碗西红柿蛋汤。都是院子里现摘的，新鲜得能掐出水来。林秀莲在餐桌前坐下，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苋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清脆鲜甜。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晚霞的余晖把院子里的柿子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那些青柿子又长大了一圈，在枝叶间沉甸甸地垂着，等待着属于它们的季节。
她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温暖的暮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小满过去了，该种的都已经种下了。接下来，就等着它们慢慢长大，慢慢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