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是结局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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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如飘树所想的那样，修罗安插在北地的钉子一旦拔除，圣主便对这个年轻有为的澹台飘树分外信任和器重，当那个冒牌的牧天棠色向魔宫进发的时候，他已经是圣主的左膀右臂，任何事都少不了与他商量一番，包括冒充牧天棠色的最佳人选，都是飘树推荐的近年来最有发展法力最高内修最精的猎魔者，圣主想都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消息很快传了回来，修罗很快相信了假的牧天棠色便是他安插在北地的棠戟王子，“棠戟王子”在取得修罗的信任后，当机立断成功的刺杀了他，现在魔宫大乱，此时袭杀，正是神和修吉赐给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北地几近沸腾，几乎所有的猎魔者都请谏要参加这场将被载入史册的战斗，圣殿外单膝跪满了意气勃发的身影。
飘树还是镇定的站着，不慌不忙，正午的阳光下，笑的如沐春风般。他忽然想起了棠色四季都清凉的肌肤，还有只有从药锅里捞出来后，脸颊上才会泛起的淡淡的绯红。
“我会让修罗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圣主踌躇志满的神色，仿佛此时此刻已经君临天下，“然后，我！我的北地！将所向披靡！”
阶下的欢呼一片，反复回响，有说不出的得意。
只有飘树，还安静的可怕。
他的手里执着一张卷宗，上面列数了北地优秀的猎魔者，一个都不漏，有些，还是那个家族的嫡系单传。冬至九歌，名列榜首。
潮冷的魔宫之外，近百个猎魔精英蛰伏在四周，冬至看着自己呵出的气体变成了白色的雾气，他用最小的幅度解下腰畔的水囊，大大的喝了一口，一股独特的暖流立刻冲赢了全身。他不禁暗叹澹台大人的深谋远虑，连九叶茶准备妥当，用以御寒祛湿，保持他们最大的战斗力。
近子夜，魔宫内终于升起一道信号光，鲜艳的红色划破沉重的暗夜，寂寞的响起，预示了某个终结的开始。
举众攻之。
空荡荡的魔宫大殿，寒气森森。
一阵幽幽的香味四散游离，几个人随着香味嗅了嗅，然后抬起头。
一个枯黑的好像是尸体的东西被结实的青铜链穿过肩膀挂在魔宫穹窿的顶上，轻轻摇晃，那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只插了两朵素白的花朵，与那烧焦般的尸体，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冬至忽然觉得，那花似乎在哪里见过。
众人只是仰望着，忘了惊叫，因为他们都识得，这就是那个飘树钦点的假扮棠戟王子的猎魔者！
悬挂的尸体突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一些莫名的黑色碎屑纷纷落了下来，跌落到他们的脸上也不知闪躲。
“……谁……也……不……会……好……死……的……”
伴随着如同地狱而来的嘶哑的声音，那些所谓的精英们相继倒下，身体迅速的变凉变硬。
冬至恍惚想起，澹台大人在他出发前亲手为自己沏了一杯茶，琉璃盏里当做茶叶的就是这种花，澹台大人微笑着告诉他，这叫九叶，还一再叮嘱，让每个前去战斗的勇士都带些。冬至的心底窜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寒，冰冻了他所有的神经。
此时千里之外的北地，圣主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在圣殿之内来回踱步。传令使刚刚通报，修罗军正向北地全线压进，而领军的，正是应该挺尸的修罗！
北地内部现已空虚，现在连一支勉强能迎敌的队伍都拿不出，怎能不让圣主大人忧心如焚，脊背冷气直冒？
“圣主大人，这个时候才学会动脑子，不觉得太晚了么？”一个悠悠然的声音传入，原本看见飘树出现的圣主脸上刚有一点霁色又立刻皱起了眉头，叫道：“你……无礼！”他指着那个修长又俊美的身影，“你不是说修罗已经死了么？现在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飘树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他当然会在这儿，你听——”
一阵杀伐声隐约传了过来，伴着渐渐浓郁的血腥。
“都是我引他们来的，你剩下的猎魔者要拼完了。”
“你！你是修罗的卧底！”
飘树的笑容有些残忍，好像和棠色一样。
“准确的说，我才是棠戟，以至于牧天棠色，是杀错了人呢。”他摸出针灸时的一枚银针，继续说：“我想，把你作为礼物送给修罗，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海棠林，绯色花飞，一如往时的宁静。
修罗大气磅礴的站在那里，如此轻易地收复北地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更让他高兴的是，澹台飘树——也就是现在的棠戟王子，足智多谋，智慧过人。原本他对这枚安插在北地的棋子是没多大期望的，在多次的联系都没有回音后，本以为是已经被识破了，却没想到，棠戟还是用高超的骗局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飘树此时正蹲在一株繁盛的花树前，用双手挖开浅褐色的土壤，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也不让任何人帮忙。
终于他找到了，是一层火红之极的花瓣，飘树拨开花瓣，露出一张白净而略显犹豫的男子的脸庞来。很明显，他已经死了。
“让我们在这里等半天，就是为了看一个死人么？”修罗口气微愠，在庆功宴上大快朵颐的时候被人煞了风景，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飘树望了一眼海棠林之外站满的黑压压的修罗，这是他在庆功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召来的全部修罗，一个不少。
“是。是看一个死人。”
飘树又望向那张过于灰白的脸，他试图抚平他蹙起的眉，但是那眉宇间似有千万的不甘就是不肯恢复平静。
“牧天棠色。”离得近的修罗有的人了出来。
“牧天家的最后一只血脉了吧，这就是你说的替死鬼？”修罗的口气里找不到他话语里的惋惜，“他老子还和我交过手呢。”
飘树没接他的话，换言之，他根本就没有去听其他人说些什么。
“棠色是北地最年轻最优秀的司法掌使，很多年前我在这里遇见他，他就是这样的表情，脸上的悲伤永远擦不掉。然后我就揣测他在想什么，他想干什么，因为这样的人让我好奇，他的身上弥漫着忧伤，却总是微笑着。但是，我的棠色，现在居然不笑了。他从来是笑着的，即使是在死之前。”
飘树已经俯下了自己的身体，好像要和花瓣里的人躺在一处，迷离的眼神，神思似乎已游离天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笑了。”飘树温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低喃：“我答应的，就一定会完成。”
“棠戟！”修罗终于忍无可忍的唤着这个名字。
飘树的身躯一震，他缓缓抬起头，涣散开的眼神有好一会儿才落在修罗的身上。
“你猜那时，棠色他说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
飘树低低的笑出了声，却有说不出的诡异，“他说，他快死了，我很适合再推一把。”
修罗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他不着痕迹的打了一个手势。
“不用费心了。棠色那么聪明，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在这个局里的所有人都逃不掉的，包括你我，也不过是居中的士卒而已。”
“你到底是谁？”
“澹台飘树。你的儿子棠戟，正是我北地多年来令魔闻风丧胆的牧天暧。”
修罗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不已的表情。但在震惊之余，他似乎都明白了。
牧天棠色，想要毁了北地，毁了魔，毁了他自己。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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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天暧说：“你明明知道，禁棠之乱之后，北地已经不是过去的北地了，和修吉的光芒不在，圣主的心不再宽宏，北地的猎魔者比魔兽还要横行，北地不再值得我们去守护了。”
牧天千易说：“北地有人想让你死，牧天氏终究还是太碍眼，圣主容不得你。”
澹台飘树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牧天棠色说：“我快要死了。”
“你我不过棋子，没有人会得好死的，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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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庆功宴的所有事物喝酒里都下了剧毒，再有一会儿，我们都为棠色陪葬把。”
飘树安稳的躺回棠色的身边，仿佛他一生只为这一刻而准备，急切而虔诚。满足的环着堪堪一握的腰肢，太息一般，“这个局，可以收了。”一双狷丽的眼合上，浅浅的泪与棠色眼角不知何时淌下的泪水融和进霞光般的海棠花中。
海棠林里再没有任何人走出来过，只剩下漫天的红光，和叹息一般的风声。
传说，每当人们在海棠花开到极致时路过这片海棠林，就可以看见，两个英俊的年轻人并排坐在一块巨石上，一起看着夕阳落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