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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关冬至的一些事 ...

  •   我又把身后的小不点儿审视了一遍,冬至拘谨的低着头,唤了一声:“牧天大人。”
      “至于么,别这么紧张,我们是去猎魔,不是去相亲。”我拍拍他的肩膀,正好迎上他忍俊不禁的笑脸。
      我也扬起了唇角,笑的倒是风轻云淡。去猎杀蛇藤妖这种事,就是北地再缺人,也不会轮到我去,毕竟我是个文官,还不至于三番五次的派出我来,没有人一心想让我成为烈士,怎么会火烧眉毛的被人从北地里踹出来?
      “玩笑开够了,把命令重复一遍。”
      冬至稚嫩的脸上出现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郑重,“目标:蛇藤妖,地点:林野原。牧天大人,我可以说句其他的话么?”
      “说。”
      冬至犹豫了好一会儿,扭扭捏捏的堪比相亲小少年,酝酿了半天,总算谢天谢地的开口,“大家说,牧天大人长得好漂亮……”
      ……
      这孩子太不靠谱了……

      第三天的傍晚,我和冬至终于站在林野原外,看着这座鬼气森森的林子。
      “先在这里点一圈堂灯,再把定魔琴搬出来。”我一边吩咐着,一边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然后褪下风衣,把浸过毒药的白绫缠在双臂上。“大人,是这样么?”冬至在前方问,我抬抬头望了一下,然后一种我命休矣的悲怆之感从心底里冒了出来,这一圈堂灯点的,全在土埂之下,起不到一点防魔气的作用。一定要这么白痴才足以证明他是菜鸟么?
      我揉了揉眉心,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过分挣扎,“怎么都点在下面?”
      “上……上面风大……”
      好纯种的菜鸟……
      果真不靠谱……
      一圈堂灯刚刚重新按我的要求点好,罩界的铃声就大作起来。
      “您什么时候设的罩界啊?”冬至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我,我顺着铃声响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堂灯,很平静。扯着冬至把他压在草坪上,橙黄色的一排堂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屏障。许久,铃声终于停了下来,我一把把冬至翘起来的脑袋按在地上,低声说:“等你知道了,早就成蛇藤妖的补品了。”
      忽然听见“呼”的一声,原野林里抛出一个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哇哇”的哭声。下意识的以为那是一个婴儿,想都没有多想的窜出那道堂灯,双翼迎风一展,靠靠的把包裹揽进怀里,随之收翼平趴在地面上,才低头去看包裹里的东西,却没想到对上了一双十分狡黠的眼睛。
      心下陡然冒出一股凉意。
      那的确是婴儿的模样,但是他口一张满嘴的倒钩就不是正常的人该有的了。我刚松手,布包瞬间被扯成碎片,柔软的树藤瞬间缠上了我的身体,腥臭的口器直直咬向我的脖颈。我扭开脖子躲开他的轧钢嘴,把自己左侧的整个小臂塞了进去,死死卡住才算。
      “大人,你没事吧?”冬至跑出堂灯的屏障,一脸焦急的向我跑来。
      我瞳孔一缩,大喊:“趴下。”
      冬至明显听到了我的声音,但是他的反射动作却是吓得呆立在原地,而不是趴倒在地。我一咬牙,左手挥出法杖,一道白光勾带定魔琴的琴弦,定魔琴就颤巍巍的划出一道光刃射向已经贴在冬至后颈的树藤,血红的雾气爆射,勉强挡住了这一击。我动了动肩,站起身把枯萎的树藤抖落在地,冷冷的对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的冬至说,“退到堂灯后面,准备好你的武器。”冬至连忙跑回堂灯后隐藏起来。
      弹弹身上的灰尘,我向林野原的方向说:“既然发现了,我们谈谈吧。”
      “每年总有人来送死,你是最嫩的一个。”林内不见有什么动静,只有一个娇柔的声音传出,听得让人心神一漾,就像要飘起来似的。我回头示意让冬至捂住双耳,才接口道:“月城的人和弱智是一个等级,不送死对不起爹娘。”
      “好大的口气,你自以为比月城那些笨蛋强了?”
      我心平气和的说:“起码抓你不是问题。”
      “哼。”一声冷哼传进我的耳里,“你以为你是牧天暧么?”
      “噢,原来你怕他。只可惜,他已经被我抓回北地监禁在无虚界了。”
      原野林内一阵乱响,一股粗大的树藤从中托起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双目犹如耀眼的星辰,在初升的月光下绚丽夺目,我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好厉害的媚术。
      “你是说,牧天暧他死了么”蛇藤有点情绪激动的问。
      “你可以顽抗到底,然后就可以去无虚界看望他了。”我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蛇藤在高兴之余并不忘记问:“那么你又是谁?抓得住他?”
      “我的名字好记,也姓牧天,北地牧天棠色。”
      蛇藤的脸色有些难看,“那牧天暧……”
      “那是我哥。”我望了望天上的月,在云中若隐若现,“时间差不多了,我没闲心跟你扯,接招吧。”话语的尾音还未落,双翼迎风展开,法杖在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紫色的光刃挺直飞出。
      蛇藤眼眸一敛,指挥着水桶粗细的藤蔓迎了上来。
      在铺天盖地横冲直撞的藤蔓中,我不断旋转跳跃,法杖挥过,遍地枯枝碎叶,看似是占了上峰,但却无法再近蛇藤分毫,我的体力有限,哪能和她再耗下去。
      将法杖一挽至身后,我抬手一招。双手素白,如上好的玉珏;凭空弹奏,似翻舞的兰蝶。
      “锵——”
      “锵——”
      “锵——”
      不远处堂灯之前的定魔琴发出直击耳膜的音色,响亮而沉浑。困住我的藤蔓一下乱了方寸,四散回到蛇藤的身边。我脚尖轻点,一退数丈,坐至定魔琴后,修眉一挑,双手陇上琴弦,看着蛇藤又惊又惧又恨的神色,猝然拨响。
      似龙吟,声震四方,不尽的威严气魄,震撼人心,仿佛要放大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吟之所音,划破云中沉沉之霾,月辉泻下,却又流淌潺潺,又有难言的轻柔温润。就在这片银色的辉雾当中,金鳞须眉俱现,旋于天际,吟啸九重华阙。
      弦上兰蝶翻飞,柔荑清轻无骨,抬手勾指,杀机满满当当。冰冷的金弦如满月的弯弓,射出道道光刃,一音一刃,一声一创。纵是蛇藤有千千万重树藤的保护,也尽化为灰烬,随夜风而去。
      我微微一笑,只要再拔高音,最后勾弦落声,就大功告成了。
      起手,翻指,落弦,抚声……
      一抹血红乍现惊然,在琴上蜿蜒流下,琴声骤停,金龙不见,月光瞬间冷澈至骨,唯有余音,散尽在天外。
      蛇藤见我吐血停指,发出狂傲的笑声,“天不亡我,你去死吧!”言毕,蛇藤被残余的树藤拥起飞速移至我近前,樱桃小口一张,嘴角竟咧至耳际,嘴唇上下一翻,尽是白森森的倒钩,血盆大口直直冲我咬下。
      我只是眯着眼看她,并不躲闪。
      就在这无比狰狞的怪物距我仅有一指相隔的时候,轰然向后倒去。双眼直直看向我的身后,五色箭羽流光溢彩,黑红的血水不断从她眉心的箭孔冒出。
      “你……你是……九……九歌……九歌家……”
      冬至从我身后的堂灯屏障中走出,右手提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霓彩弓,抿紧唇看着蛇藤瞪大双眼变成枯木。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我最后看见冬至急急奔向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万恶的分界线————————————
      冬至扶起牧天大人的身体,胡乱的擦着着从他唇角不断冒出的鲜血,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牧天大人忽然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一双清绝的丹凤眼骤然睁开,一股不是牧天棠色该有的冷傲与漠然露了出来。他推开冬至,默不作声的站起身,抱起定魔琴,就头也不回的走向林野原。
      “大……大人……你……”冬至紧追了两步。
      牧天大人的脚步顿了顿,冷冷的说,“你留在这里,等我出来后,你再把我弄回去。”说完,也不管冬至是否听清听懂,就展开双翼飞入林野原内。
      —————————————万恶的分界线—————————————
      被铁链锁住的滋味果然不舒服,我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挣扎着坐直身体,看见林野原内血腥的战斗场面,才回忆起又是被千易趁虚而入了。
      牧天千易用她那张不冷不热及其欠扁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有一种克制不住咬她一口的冲动。
      “你就这么急着用我的身体是么?”
      “是。”回答的干脆利落。
      从她嘴里吐出这个单音节词时,神情是一位百战百胜的女王,“用定魔琴都撑不住,你真是牧天家的败类。”
      “那你呢?死在家族败类的手里,算什么?”
      千易的瞳孔一紧,别过头不再接话。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却是越调整胸前越憋闷,脑子里昏昏沉沉,又有晕倒的迹象。
      “……冬至呢?”
      “林外。”
      “你没吓到他吧?”
      千易回头神色怪异的看了我一眼,“没有。”
      我长舒了一口气,转眼又吊起嗓门问她:“你刚才都用了些什么?”
      “万绝,错影和雁。”
      我挑了挑眉,“这么厉害?”
      千易便沉默,良久,她说了一句我最不想听但又不得不承认的话:“北地有人想让你死,牧天氏终究还是太碍眼,圣主容不得你。”
      我苦笑,“别跟我说这个。还有我警告你,和我共用一具身体就安分点,怕别人不知道你还活着是么?恨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报复吧。”
      我驱动着自己这具被千易使用到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出林野原,在见到冬至时,轰然倒下。

      明亮的午后,正适合午休。
      我被飘树粗暴的扯烂一身新衣衫,丢进煮锅里,原本止血的伤口再次开裂,浸了他的药水有一种苏苏麻麻的感觉。
      “我说过别让千易用你的身体。”飘树的眉头皱的重重叠叠,不断往火塘里加柴,白白坏了一副风轻云淡与世无争的好皮囊,“谁的身体禁得起她一用,肋骨撞断了四根,没刺破内脏就不错了,天知道她都用了些什么。”
      我叹息着这么一张英俊的脸被他整的这么狰狞真是罪过。
      飘树见我心不在焉的样子,把藏红花蕊铺天盖地的泼在我的头上,“听见没有?好好当你的司法掌使,乱接什么任务,就这身体素质充个助手还凑乎,非要自己去冒险猎魔么?”
      “牧天氏代代是猎魔师,偏偏我就这么特殊,做了一个司法的文职。飘树,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呢?”抬头问,水汽遮挡我本就不清晰地视线。
      飘树自知失言,看着我良久没说话。
      北地最厉害的猎魔师大多出自两个族氏:牧天和九歌。
      三十年前这两个族氏十分鼎盛,但也应了功高震主这句老话,到我父亲那一代,两大氏族的优秀猎魔师们被圣主暗暗下毒手除去,氏族内部的恐慌引起了内讧,带来一场腥风血雨,史称禁棠之乱。禁棠之乱后,牧天和九歌氏族的实力就几乎消失殆尽。现在,牧天家仅仅剩下我一人,猜想九歌冬至,也是九歌家最后一个了吧。
      “怎么说,”飘树开口,“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撑到那个时候,一切就都白费了。暧不在,要自己照顾好自己。难道千易,他不知道你受不了?”
      “我从没有告诉她,牧天这个姓对所有魔仍有震慑力,只有千易才可以施展出全部的猎魔技巧,一句躯体,她想用随便吧。何况,我总不能如他所愿,死在魔的手中。”
      飘树叹了口气,拿出银针,一枚枚插入我的右肩上,知道血液泛滥得模糊一片,我紧握裹沿的指关节也终于显露了白色,拭掉血迹,那枝海棠已由含苞到半开,妖娆的颜色,吹弹可破。
      比我想象的快很多。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当肩头的海棠花完全绽放时,我的生命也就该结束了。
      飘树盯着海棠花看了很久,张口欲言,最终也只是叹息罢了。
      他转身时,有一种不良的预兆漾过眼底,又瞬间不见踪影。
      “飘树,给冬至看过了么?”
      “看过了,只是惊吓过度,有点脱力而已。”
      “呃……如果我要他呢?圣主会答应……”
      “不行!”飘树打断我话时的口气,越来越像我大哥牧天暧。
      “我没有时间了。”
      对上他回头时银白色的双眸,我微笑着说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关冬至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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