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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后山散步的 ...

  •   后山散步的暮色还残留在记忆里,往后几日,半山老宅的氛围彻底变了模样。从前偌大宅邸空旷冷寂,随处可见疏离隔阂,如今阁楼的灯常常从午后亮到深夜,书房通往阁楼的长廊,陆承誉走得愈发频繁,不再只是偶然路过,而是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去。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份心绪早已超出“调研案例”“单纯体恤”的范畴。从前他信奉力量与规则,认定所有柔软情绪都是攀向权力顶峰的拖累,可面对林隅眠时,心底生出的悸动细碎绵长,压了一次又一次,反倒越藏越清晰,十七岁冷硬的少年第一次尝到动心是什么滋味,茫然无措,却又舍不得推开。

      清晨军校负重越野结束,往日他会一头扎进藏书楼整理律法卷宗,今日洗漱完毕,第一件事便是驱车折返老宅。车驶进半山大门,目光下意识望向阁楼那扇高窗,窗沿搭着半块晾晒的浅色画布,风一吹轻轻晃动,陆承誉视线停驻片刻,心底无端软了一块。

      停车、推门走入宅邸,管家迎面走来,低声汇报:“二少爷,林先生一早就去后山写生了,带了小画板,说后山的嫩橄榄枝更适合入画。”

      陆承誉微微颔首,没有径直回书房,脚步不自觉拐向后山小径。石板路铺满薄薄一层落叶,清晨山间风带着微凉草木气息,越往深处走,那缕独属于林隅眠的橄榄信息素便愈发清晰柔和,淡淡缠绕在空气里,轻而易举抚平他连日训练、研读法条积攒下的紧绷戾气。

      往日只有军部法案、权力博弈能牵动他全部心神,如今一缕草木香气,就能让他紧绷的肩线不自觉放松。陆承誉心底清楚这是极危险的软肋,却生不出半点推开的念头。

      小径尽头,小片橄榄树苗林铺在平缓坡地,林隅眠坐在一块干净青石上,膝头摊开小型速写本,指尖捏着细炭笔,垂眸专注勾勒新生枝叶。浅灰色薄针织衫衬得肩背单薄,晨光落在他发顶,柔和得不像话,颈间柔软浅色颈环安稳贴合腺体,信息素平稳舒展,再没有从前压抑紊乱的颓态。

      陆承誉放轻脚步,刻意放缓步伐,不愿惊扰对方。他静静立在几米开外,安静望着少年作画的侧影,目光不受控制地描摹柔和下颌、垂落的长睫、握着炭笔纤细的指尖,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温热心绪。

      从前他只会客观评判Omega的生理、情绪作为案例素材,如今视线落在林隅眠身上,没有半点冰冷的评判思维,只剩下纯粹、克制的贪恋,想多看一会儿,想多靠近一点,想留住这片安静温柔的光景。

      林隅眠耳尖敏锐,察觉到身后细微脚步声,笔尖一顿,缓缓抬眼回头。看见是陆承誉,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浅淡笑意,原本紧绷的肩头彻底放松,轻声开口:“今天回来得很早?”

      “上午课业结束得快。”陆承誉缓步走上前,在他身侧的青石坐下,刻意留出一点安全距离,却又不愿离得太远,余光总不自觉落在少年速写本上,“画后山的树苗?”

      “嗯,新生枝叶颜色浅,看着很干净。”林隅眠把速写本微微往他那边挪了挪,方便他看清纸上线条,“之前总被困在阁楼,从来没有机会来看开春的橄榄树苗。”

      这话轻飘飘一句,落在陆承誉耳中,心底骤然泛起细微酸涩。从前是他一次次冷漠回绝,任由少年困在牢笼,如今自己亲手给了他一点自由,才看清他本该拥有这般鲜活松弛的模样。

      动心带来的酸涩与柔软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纷乱。他侧头看向林隅,两人距离很近,晨风吹散彼此的信息,雪松冷冽气息与草木清香温柔相融,没有半分对冲,熨帖地缠在两人之间。

      陆承誉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下意识想要靠近半寸,理智猛地拽住他,硬生生止住动作。他不习惯直白流露心意,骨子里的冷硬让他不懂如何诉说心动,只能换一种笨拙的方式流露在意:“下周没有议会琐事,全天陪你去远郊大片橄榄林,那边成片老树,景致比后山好很多。”

      林隅眠眼底光亮骤然放大,像落了细碎星光,轻轻弯起唇角:“真的吗?会不会耽误你整理法案?”

      “法案晚间整理也无妨。”陆承誉淡淡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迁就。放在从前,任何私人消遣都要为律法调研让步,如今为了能同他独处,心甘情愿分出完整一日时光,这份妥协,便是动心最直白的佐证。

      林隅眠指尖无意识摩挲速写纸边缘,小声同他说起自己从前的念想:“很早之前就想去远郊山谷,那时候不敢提,说了也只会被驳回。”

      陆承誉沉默片刻,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愧疚。从前那桩抵债婚约像一层厚重枷锁,是陆家、是顶层规则困住他,而自己从前冷眼旁观,甚至刻意划清界限,一次次碾碎少年微薄期待。如今心底那份悸动裹挟着愧疚翻涌,密密麻麻堵在心口,无从纾解。

      “以后不会了。”他低声承诺,语调放得极轻,褪去往日冰冷锐利,多了一层独有的低沉温柔,“只要你想去,我都能安排妥当。”

      简单一句许诺,没有华丽辞藻,却是十七岁的陆承誉第一次为一个人打破自己长久以来的行事准则。他一心向权,本不该被任何人牵绊,可林隅眠的存在,硬生生让他生出想要兑现承诺的执念。

      林隅眠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晨光隔在中间,少年眼底盛满柔和,陆承誉眼底藏着克制的汹涌心动,直白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空气里的暧昧与温柔层层叠加。

      先移开目光的是林隅,耳尖悄悄泛上薄红,他低下头继续勾勒枝叶,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连炭笔线条都微微柔和几分。陆承誉也收回视线,望向成片橄榄树苗,指尖无意识蜷缩,心底反复复盘方才对视的瞬间,少年含笑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两人安静在青石上坐了许久,谁都没有过多言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偶尔风卷着枝叶沙沙作响,林隅眠轻声说起绘画的心得,陆承誉安静聆听,时不时搭一两句简单回应,没有律法、没有权力、没有世家算计,只有山野、画笔、眼前人,一段难得纯粹安稳的时光。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升高,林间暖意加重。林隅眠收拾速写本,站起身时脚下微微一滑,身体不受控往侧边倾斜。陆承誉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扶稳。

      掌心贴上少年单薄后腰的瞬间,两人双双僵住。陆承誉指尖触到针织布料下细腻温热的皮肤,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猛烈地撞击胸腔,往日所有冷静自持尽数崩塌。

      林隅眠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鼻尖几乎贴上陆承誉肩头,浓郁干净的雪松信息素将他完整包裹,安心感扑面而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细碎紊乱。

      短短数秒,陆承誉才缓缓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指尖不舍地收回,却依旧残留着温热细腻的触感,喉间干涩得厉害,低声吐出一句:“小心脚下。”

      “谢、谢谢你。”林隅眠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他,耳尖红透,攥紧速写本往身侧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掩盖自己慌乱的心神。

      陆承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少年纤细腰侧,方才触碰的触感反复回荡,心底那份动心彻底清晰,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从前总把一切心绪归类为利弊权衡,可此刻汹涌的悸动无关任何利益、任何律法案例,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林隅眠。

      “回去用餐吧。”他压下心底纷乱,恢复几分平日的平静,只是声线比往日低沉沙哑,藏着未平的波澜。

      两人并肩顺着石板小径往宅邸走,距离比往日近上许多,手臂偶尔不经意相蹭,每一次轻微触碰,都会让两人心绪泛起一层细碎涟漪。一路安静,却处处萦绕着难以言说的温柔缱绻。

      回到老宅,管家早已备好清淡午膳,餐桌上摆放两道林隅眠爱吃的清炒时蔬,是陆承誉清晨出门前特意叮嘱厨房调整口味。落座后,他习惯性将少油菜品推到少年面前,动作自然,是连日来下意识的迁就。

      林隅眠抬眼看向他,轻声道:“你总记得我爱吃的东西。”

      “只是顺手。”陆承誉嘴上说得平淡,心底却清楚,是因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才会牢牢记住所有细碎喜好。动心便是这般,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会下意识记在心底。

      午饭席间没有长辈打扰,偌大餐厅只有他们二人,闲谈尽数绕着山野与画笔,避开所有压抑的家世、债务、婚约话题。陆承誉难得卸下军政相关的所有思虑,全身心沉浸在眼前的平和氛围里,只要身边是林隅眠,连枯燥的用餐时光都变得温和。

      用餐完毕,陆承誉没有立刻返回书房整理法案,跟着林隅眠一同上阁楼。画室光线柔和,桌上摊开清晨后山速写,林隅眠将本子递给他,轻声询问:“你要不要看看?”

      陆承誉接过速写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线条,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目光落在每一笔橄榄枝叶上,心底满是柔软。从前他对绘画毫无半点兴趣,如今少年笔下的一草一木,都能让他静下心细细品读。

      “画得很好。”他直白夸赞,语气没有半分敷衍,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林隅眠听见夸赞,眼底漾开浅浅欢喜,站在他身侧,同他一起翻看画纸,偶尔轻声解释哪一处是后山、哪一处是从前向往的山谷。两人靠得很近,肩头轻轻相抵,交融的信息素在密闭阁楼里温柔缠绕,暧昧无声发酵。

      陆承誉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抬眼看向身侧少年,心底的心动驱使他脱口而出:“下次能不能画一张你自己?”

      林隅眠一怔,随即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一点羞怯:我不太会画人像。

      “没关系。”陆承誉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克制的心意藏在眼底,“我想留一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从前从不会想要留存任何人的影像,如今单单只是想要一张少年的画像,这份占有欲是动心最直观的证明。他一心攀登权力顶峰,本不该有任何软肋,可林隅眠是例外,是他心甘情愿想要放在心底珍藏的人。

      林隅眠耳尖再度泛红,轻轻点头:“那我慢慢练习。”

      陆承誉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柔和神情,褪去往日冷硬疏离,纯粹因眼前少年而生。

      午后,陆承誉终究还是要回到书房处理议会递来的律法文件。告别林隅眠前,他顿在阁楼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窗边作画的少年,心底万般柔软,脚步迟疑片刻,才转身离开。

      踏入堆满卷宗的书房,往日能让他沉下心的法条今日格外难以专注。笔尖落在纸面上,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晨林间对视、小径搀扶、少年含笑的眉眼,满心纷乱的心动,打乱了往日清晰严谨的思绪。

      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复盘,坦然承认自己早已动心。十七岁的军校生,原本规划好一条孤冷、只属于权力的道路,可林隅眠像一缕橄榄清风,猝不及防闯入他的世界,瓦解了他长久以来固守的“情绪皆为拖累”的认知。

      他依旧不会放弃修订律法、登顶联盟的目标,只是那条前路,不再只有冰冷条文与权力博弈,多了一份想要守护的温柔牵挂。只是这份心动太过陌生,他不懂如何表露,只能用笨拙的方式迁就、陪伴、兑现承诺,不敢直白袒露心意,怕惊扰对方,也怕这份软肋被顶层权力争斗拿捏,伤害到林隅眠。

      整整一下午,书房里的法条翻阅都断断续续,只要稍有空闲,脑海里便自动浮现阁楼少年的模样。傍晚时分,陆知谦临时从城区赶回老宅,踏入书房看见弟弟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眼便察觉异样,轻笑一声:“往日埋首卷宗寸步不离,今日频频走神,心里装别的事了?”

      陆承誉收回纷乱思绪,面上恢复几分平日冷淡,淡淡应答:“只是法条论据繁琐。”

      陆知谦看破不说,只是缓步坐到一旁,轻声提起:“隅眠今日在后山写生,我远远看见了,整个人比从前鲜活太多,倒是多亏了你。”

      一句认可,让陆承誉心底泛起细微暖意,没有反驳,只是安静聆听兄长话语。

      “我从前总担心你心性太冷,一辈子只和权力打交道,如今看来倒也未必。”陆知谦轻叹,语气温和,“只是你们之间终究隔着婚约与林家旧债,顶层圈层的流言碎语不会少,你要想好往后如何。”

      兄长的提醒,戳中陆承誉心底藏着的顾虑。动心是真,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枷锁同样真实存在,那桩债务婚约一日不废除,林隅眠便依旧是依附陆家的Omega,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交易的隔阂。

      心底温柔的心动瞬间掺上一层沉重思虑,他清楚想要光明正大站在林隅眠身边,不能只靠一时的陪伴迁就,必须彻底掌握修改婚配律法的权力,撕碎这桩捆绑人身的婚约。

      心动没有改变他登顶的目标,反倒多了一份更坚定的执念——他要握住权柄,不止为修补体系漏洞,更为给林隅眠一份毫无交易、全然平等的身份,不必再做抵债的筹码,不必困在牢笼里,能随心所欲奔赴山野,也能毫无顾忌同自己并肩。

      “我自有安排。”陆承誉语气沉静,眼底藏着动心与坚定交织的复杂情绪。

      陆知谦知晓他心思缜密,不再多劝,简单交代几句家族琐事便离开书房。

      夜色缓缓笼罩半山,陆承誉处理完手头法案,合上卷宗,径直起身去往阁楼。暮色透过高窗涌入,画室只开一盏暖黄落地灯,林隅眠正坐在画架前,描摹方才后山的橄榄树苗,笔尖轻柔。

      听见脚步声,少年抬眼看来,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处理完文件了?”

      “嗯。”陆承誉走到画架旁,安静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画布上,“夜里凉,早些回房休息。”

      “等这幅收尾就去。”林隅眠低头落笔,几笔勾勒完最后一片枝叶,放下炭笔,侧头看向身侧的Alpha。

      狭小阁楼,暖光包裹两人,雪松与草木信息素紧紧相融,温柔得不像话。陆承誉垂眸看向少年柔和的眉眼,心底汹涌的心动无处躲藏,克制许久的心意几乎要脱口而出,最后还是被他强行压下。

      他尚且不能直白告白,眼下的婚约枷锁还未破除,任何直白的心意,只会给林隅眠招来更多圈层非议与长辈压制。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稳步向上攀爬,等到手握足够权力,再坦坦荡荡诉说今日心底翻涌的全部心动。

      林隅眠细细同他说起山谷想要描绘的景致,语气轻快鲜活。陆承誉安静聆听,一字一句全部记在心底,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身上,眼底满是克制、深沉的动心。

      窗外晚风穿过高窗,吹动画布边角,两人并肩立于暖光之下,没有直白的情话,没有热烈的告白,可空气中弥漫的温柔与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早已铺满整间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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