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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权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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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烬余温》第十章
西郊橄榄山谷一行过后,半山老宅的气氛悄然换了模样。往日里横亘在两人之间刺骨的疏离淡去大半,陆承誉不再刻意拉开两米距离,也不会再用冰冷直白的话语斩断所有交集,只是骨子里依旧冷硬,所有柔软与迁就都藏在不动声色的细碎举动里,像初春化冻的薄冰,悄无声息融开一道浅缝,滋生出一点连两人都不敢细品的暧昧气息。
周六清晨没有军校早训,天光大亮时陆承誉才走出书房。昨夜整理完一整套Omega保护补充法案,他难得没有埋首卷宗,脚步下意识拐向阁楼。长廊铺着浅米色地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阁楼门虚掩着,暖金色晨光从高窗倾泻,铺满整张画架。
林隅眠正站在画布前,指尖捏着细炭笔,垂眸描摹山间晨雾。浅灰色宽松针织衫松垮落在肩头,后颈那枚医用高阻隔颈环已经换成质地柔软的浅色基础款,不再是从前廉价磨损的旧款式——是陆承誉前几日特意托人定制,触感温和,不会磨红腺体。
少年周身橄榄草木信息素平缓舒展,不再是从前压抑稀薄的模样,淡淡的香气顺着暖风飘出门外,精准缠上陆承誉身上冷冽雪松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交织缠绕,没有丝毫对冲的尖锐,反倒熨帖地相融,像天生适配的两种味道,无声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陆承誉站在门口停顿片刻,没有出声惊扰。晨光落在林隅眠侧脸,勾勒出柔和下颌线,睫毛纤长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淡阴影。他从前只把这副模样当成病患样本,此刻目光却不由自主多停留几秒,心底那份刻意忽视的悸动轻轻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依旧以律法、利弊作为行事基准,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落在少年身上,这种不受掌控的心神浮动,是十七岁的他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情绪。
“来了?”林隅眠耳朵敏锐,早已捕捉到门口细微动静,笔尖没有停下,只侧过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不再是从前小心翼翼、生怕被嫌弃的拘谨模样。
陆承誉推门走入阁楼,随手将门轻轻合上,隔绝庭院来往佣人视线,缓步走到画架一侧,目光落在画布上。画面是上周两人同去山谷时看见的晨雾橄榄林,笔触细腻,雾色朦胧温柔,每一片枝叶都带着鲜活暖意。
“上周的山谷?”他开口,声线比往日放低半分,褪去了惯有的冷硬平直,添了一层低沉温和的质感。
“嗯,那天清晨雾很好看,记下来了。”林隅眠炭笔轻点画布角落,补上一缕细碎风痕,“本来想多画几处,那天你要赶回去对接议会的人,没来得及多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埋怨,只是单纯陈述事实,可尾音轻轻拖长一点,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陆承誉闻言指尖微顿。那日返程确实匆忙,他一心惦记律法对接,只顾着催促出发,完全忽略林隅眠还没来得及看完整片山谷的光景。心底生出一点细微的愧意,这份情绪于他而言格外新鲜,从前他从不会为任何人的消遣遗憾而动容。
“下周军校无课业,全天空闲。”他主动开口,目光落在少年清澈眼底,“一早去山谷,待到傍晚再回,足够你把想画的景致全部完成。”
林隅眠抬眼看向他,眼底光亮微微漾开,下意识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信息素,橄榄草木香裹着雪松冷意,密密实实地将两人圈在一小片温热空气里。
距离太近,林隅眠下意识顿住脚步,耳尖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慌忙微微后退半寸,拉开一点安全间隙。可方才交织的气息还黏在周身,心底突突轻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陆承誉同样察觉到这份过分贴近带来的异样,胸腔心跳莫名比平日急促几分。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与人保持疏离界限,唯独面对林隅眠时,不愿后退,甚至下意识想再靠近一点,理智拼命拉扯,身体却不肯听从指令。
他不动声色侧过身,目光落在桌角一碟微凉桂花糕,是管家清晨送来的点心,指尖轻轻推到林隅眠面前:“尝尝,甜度不高,不会腻。”
从前他从不会留意这类细碎吃食,如今却会默默记下少年清淡的口味,特意叮嘱管家少放糖分,这般细微的迁就,连陆知谦撞见都暗自诧异。
林隅眠拿起一小块桂花糕,指尖轻轻捏着边缘,小口咬下一点。清甜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他弯了弯眼,轻声道谢:“很好吃,多谢。”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晨光揉在一起,阁楼安静得只剩炭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响,偶尔穿插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谈,没有沉重的婚约、债务、权力博弈,只聊山谷的风、油画的颜料、郊外的落日,轻松平和,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微妙氛围。
“你平日里在藏书楼,都看些什么书?”林隅眠放下糕点,指尖无意识摩挲瓷碟边缘,主动找话题搭话。从前他不敢主动同陆承誉交谈,如今慢慢敢放下心底的怯懦。
“大多是联盟律法、军部史料。”陆承誉淡淡作答,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偶尔会翻风景画册。”
这话是刻意补充。从前他对画作毫无兴趣,可自从见过林隅眠笔下的橄榄林,偶尔翻阅古籍画册时,会不自觉留意山野写生,潜意识里想多贴近一点少年的喜好。
林隅眠眼底一亮:“若是你想看写生集,我这里有不少,改天拿给你。”
“好。”陆承誉应声,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指尖,方才捏过桂花糕,指腹沾了一点细碎糖霜。他沉默两秒,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擦过林隅眠的指腹。
触碰一瞬,两人同时僵住。
陆承誉的指尖冷硬,常年握笔、打沙袋带着薄茧,落在林隅绵软的指腹上,触感反差格外清晰。那一点触碰轻如羽毛,却像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窜上四肢百骸,林隅眠猛地缩回手,整条手臂微微发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垂着头不敢再看陆承誉的眼睛。
陆承誉也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腹还残留着少年指尖柔软的触感,心底一片纷乱。他本意只是替对方擦去糖霜,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此刻却变得格外暧昧,狭小阁楼里两种信息素骤然浓郁几分,缠缠绵绵地缠绕,分不清是谁的气息先乱了分寸。
空气安静几秒,只有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微妙的僵持。
最后还是陆承誉先开口,语气不自觉放软,带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抱歉,方才唐突了。”
“没、没关系。”林隅眠声音轻轻发颤,视线死死落在脚下木质地板,不敢抬头对视,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方才指尖相触的触感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陆承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那点冰冷坚硬的壁垒彻底塌了一小块。他从前总告诫自己不能滋生无谓牵绊,可此刻只觉得方才短暂的触碰让人心头发软,一点不觉得后悔,只是懊恼自己太过冒失,惊扰了对方。
他主动转移话题,试图缓和暧昧紧绷的气氛:“下午我要去城区,你有没有想要的色号?我一并带回来。”
林隅眠稍稍平复呼吸,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水汽,轻声报出两款橄榄绿颜料的编号,说话时依旧不敢直视陆承誉的眼睛,目光飘向画布边缘。
陆承誉默默记下编号,牢牢刻在心底,生怕遗漏半分少年的需求。两人又安静站了片刻,楼下管家上楼传唤,告知午餐已经备好,两人才一同迈步往阁楼楼下走。
下楼时木质楼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陆承誉刻意放慢脚步,走在林隅眠身后半步的位置,伸手虚虚护在少年身侧,若是对方脚下打滑,能第一时间扶住。动作自然流畅,完全是下意识的体贴,没有刻意展露,却处处藏着温柔。
林隅眠走在前边,能清晰感知身后那道温热的气息,雪松信息素淡淡笼罩着自己周身,心底那点甜丝丝的悸动持续发酵,连下楼的脚步都放得轻柔。
餐厅长桌只摆了两份餐具,今日家中长辈尽数外出参会,偌大宅子只有他们两人用餐。隔着一张窄窄餐桌,两人相对而坐,偶尔抬眼对视,视线相撞的瞬间又会同时慌乱移开,各自低头扒饭,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柔光。
陆承誉记得他不爱油腻菜品,特意将餐盘里清炒时蔬全部拨到林隅眠碗中,动作自然,没有刻意张扬。林隅眠看着碗里鲜嫩青菜,悄悄弯了弯唇角,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嫩鱼放到陆承誉盘中——他记得对方训练过后不喜重油肉食,唯独清淡蒸鱼愿意多吃几口。
一来一回无声的迁就,无需言语,彼此都清楚记挂着对方细微喜好,安静的餐桌连空气都温软几分。
午饭过后,陆承誉驱车前往城区美术用品店采购颜料,林隅眠独自留在老宅阁楼继续作画。少年握着炭笔,心神很难完全集中,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指尖相触的画面,耳尖时不时又泛起薄红,笔下橄榄枝叶线条都柔和了不少,画布上的雾色,比往日多了一层缱绻暖意。
陆承誉在美术店仔细比对色卡,精准挑出林隅眠需要的两款橄榄绿,顺带添置全套顺滑炭笔、加厚画纸,还挑选了一支质地柔软的羊毛画笔,方才擦到少年指尖时,察觉他手很软,想着柔软画笔握着会更舒服。
结账时店员笑着打趣:“先生给恋人挑选写生工具吗,选得格外细致。”
陆承誉指尖一顿,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付了钱款,拎起纸袋快步离开。“恋人”二字轻飘飘落在心上,没有反感,反倒生出一点陌生的细微雀跃,连他自己都暗自心惊,从前一心只有权力律法,从未有过这般心绪。
返程途中,车窗半开,风灌入车厢,陆承誉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脑海里全是林隅眠泛红的耳尖、柔软的指尖、谈及橄榄林时发亮的眼眸,心底那点克制的心意再也藏不住,悄悄冒出头。
回到半山老宅,他拎着满满一袋子画具走上阁楼,推开门时,林隅眠正趴在画架上小憩,侧脸贴着画布,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平稳,周身淡淡的草木香安静柔和。
陆承誉放轻脚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将纸袋轻轻放在桌边,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少年片刻。日光落在他清瘦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陆承誉心底忽然生出一点想要伸手触碰的念头,理智死死拉住他,终究只是克制地收回手,站在原地等候对方醒来。
没过几分钟,林隅眠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见站在身侧的陆承誉,瞬间清醒,慌忙直起身:“你回来了?我不小心睡着了。”
“无碍。”陆承誉把颜料袋推到他面前,“色号都按你说的挑了,顺带拿了一套软毛画笔。”
林隅拆开纸袋,看见崭新的颜料与柔软画笔,眼底满是惊喜,指尖轻轻摩挲笔杆,抬头看向陆承誉,眼底盛满细碎光亮:“谢谢你,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陆承誉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两秒,轻声补充,“下周去山谷,我一早开车,不用你早起赶路。”
林隅眠轻轻点头,两人再度靠近,方才指尖相触的暧昧氛围又悄悄回笼。阁楼高窗的风卷着草木气息,一冷一暖两种信息素紧紧缠绕,谁都没有主动后退,安静地共享一片温热天光。
林隅眠低头整理颜料,发丝滑落一缕垂在颊边,挡住视线。陆承誉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开那缕碎发,指背不经意擦过少年柔软的脸颊。
这一次触碰比上次指尖相触更加亲密温热,距离近得呼吸交缠,两人同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林隅眠浑身轻微发僵,脸颊迅速烧起一层薄红,睫毛慌乱地轻轻颤动,不敢抬眼直视近在咫尺的陆承誉。
陆承誉的指尖停在少年鬓边,没有立刻收回,能清晰感受到皮肤细腻温热的触感,胸腔心跳急促跳动,心底所有冰冷算计、权力规划全都暂时抛到脑后,眼里只剩下眼前泛红的少年。
狭小阁楼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风吹橄榄枝叶的细碎声响,暧昧像温水慢慢漫上来,包裹住两人,没人愿意主动打破这份难得的贴近。
过了许久,陆承誉才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脸颊的温度,声线比平日低沉沙哑几分:“头发挡视线了。”
简单一句解释,更像是慌乱掩饰,反倒衬得氛围愈发缱绻。
林隅眠小声“嗯”了一声,垂着头整理颜料,耳根红透,心底乱糟糟一片,欢喜、羞怯、隐秘的心动揉在一起,分不清主次。
陆承誉靠在窗边,目光静静落在少年身上,不再刻意回避心底的心意。他依旧没有放下登顶联盟、修订律法的目标,只是那条孤冷道路上,如今多了一缕橄榄草木香气,一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暧昧心动,藏在一次次下意识的触碰、无声迁就、独处相伴里。
他依旧冷硬内敛,不懂甜腻告白,所有温柔都克制又隐晦,指尖擦过的脸颊、虚护的楼梯、细心挑选的颜料、主动邀约的山谷,每一件小事都是无声的心动,朦胧暧昧,悬在两人之间,不戳破,却谁都心知肚明。
傍晚暮色爬上高窗,林隅眠收拾好画具,抬头看向窗边的陆承誉,轻声提议:“傍晚后山有小片橄榄树苗,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陆承誉闻言颔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柔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