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灭世》松下非客

3、修复 众人到了寒

　　众人到了寒潭，解开禁制，寒潭的冷气扑面而来，俨然一个巨大的冰窖。
　　待到进去一看，只见步迟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司药阁长老赶忙上前一步探查她的经脉，却是断绝的气象，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这倒真像，”司药阁长老嘀咕了一声，随即住了嘴，面色变了几变，收回探查经脉的手，对着众人摇头。“步迟这是走火入魔导致的经脉破裂而亡，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资。”
　　含玉灵尊站在中间，一脸悲痛的神色，“终究是本尊看护不力。”

　　“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既已确定是走火入魔，宗主便不必自责，还是早些让师侄入土为安吧。”有人安慰道。
　　“如此，便与师弟师妹葬在一处罢，总归是团圆了。”

　　几人将步迟的身后事安排了，便叫来弟子，吩咐他将步迟葬入灵园，见弟子携步迟尸身而去，又惋惜了几句，便纷纷回了各自的洞府。
　　灵园比外界更暗一些，此时又正值黄昏，灵尊为了展示关怀，特意挑了步迟爹娘的几名徒弟去安葬步迟。

　　几人擦净了步迟的面庞，整理了步迟的衣裙，将步迟放在她父母的铭牌旁边，颇为庄重地拜了几拜。
　　虽然步迟是个“尸体”，但他们不大害怕。

　　司陵听到有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道：“师姐，两位师父都已仙去，你天赋这么强，我原本以为你会为他们报仇。如今，造化弄人，怎么折在了这里——”
　　“好了好了，步迟师姐比谁都痛苦，何苦戳人伤心事？”
　　“那这仇？”
　　一人扯住他的袖子，压低了声，“说句不好听的，那魔头有的是仇人。”
　　“可——”
　　“走了走了。”有人止住了他的话，将他扯开了。
　　几人最后确认步迟的尸身放得稳稳当当，才转身离开。

　　估摸他们离开了灵园，司陵咬牙切齿地坐了起来，她装死都装的有些麻了。
　　在清醒的情况下保持一动不动这么久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更何况断掉的经脉一直在疼。
　　她耳边这些人一直絮絮叨叨，她也听不大清，好不容易才熬到他们离开。

　　司陵虽然用幻术骗过了他人，心跳也能用特殊方法暂停，但一旦摸脉便会察觉到她体内有灵气涌动。
　　是以，她不得不做事做全，将经脉也一并断掉，好在才金丹修为，散掉也不心疼。

　　命灯这关倒是顺便，毕竟命灯由精血所化，她经脉断掉时，金丹破碎，一身灵气枯竭，与凡人无异。
　　修仙人的精血其实就是掺了本源灵气的人血，一旦变回了普通的人血，也就无法支持命灯了。

　　伤势拖了许久，她疼得没力气，只想着按计划先把这一关给过了。
　　离开寒潭后，她作为一个受了重伤的凡人，首要任务是治好自己，然后活下去。

　　司陵眼冒金星，努力睁着眼辨认，一边神神叨叨：“太好了，是绝境和想活下去的心，这大概就是生命力吧，怎么不算一种救赎呢？”
　　她打量着灵园的环境，灵园是个荒芜的地界，没有植被，只有土地和乱石，间或有几个铭牌放在地上，表示此人已死。

　　修炼者和凡人不同，修炼者死后浑身骨血会在十几天内迅速消散，不像凡人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腐烂。修炼者吸引世间灵气与气运，死后自然也要反哺回去。
　　所以司陵一点不用担心“死后”事。

　　灵园是灵气相对浓郁的地方，但由于此地灵气都来自于他人，并不能吸收，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逸散出去，才算是回归本来的模样。
　　因此修炼者来此，非但不能提升修为，反而容易引发灵气暴动，极易被灵园积蓄的强大灵气绞碎，所以一般不会有人来这个地方。

　　司陵观测了一下方位，放心地往灵园深处爬去。
　　为什么是爬？因为站起来她得疼死。
　　她虽然断过一次经脉，有经验可循，但那毕竟是千年前的事情，对疼痛的记忆早已没那么清晰，更何况，步迟的身体较她那时而言，也太脆弱了。
　　不淬体的修士疼得就是厉害。
　　她在心里生气，没有力气再说话。

　　各地的灵园连着往生崖，她要去的地方就在往生崖，里面有能治疗她经脉的人。
　　司陵边爬边感觉走马灯似乎在转，她好像看到了以前。
　　她怀着必死的决心跳下往生崖，结果不仅没死成，还修复了经脉，重新走上了修炼这条道路，然后回去把那些人都杀了。
　　回忆到这里，她不由得高兴地扯了扯嘴角，那不是她第一次灭人满门，却是最畅快的。

　　思量间，她已爬到了往生崖边。
　　此时跳下去的位置与当年有很大不同，虽说修真岁月百年如一日，但毕竟也几千年过去了，再见面也是多少有点忐忑。
　　好吧，她担心那人不救她。

　　司陵调整好姿势，翻身坠下了悬崖。
　　凛冽的罡风刮在身上，经脉的疼痛与强烈的失重感一同袭来，她的肺腑都在空中坠着，浑身疼的感觉神魂都要出窍。
　　估摸着到他神识覆盖的区域了。
　　“裴无期，救我！”司陵喊道。

　　霎时，一点亮光自幽黑的崖底冲上来，司陵感觉自己被一个平整的冰凉物体接住。
　　身边的罡风好像停止了，下坠感也消失了，那股四面八方拉扯着她的力量不见了，她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司陵在一方岩洞醒来，她打量了一番重重铁索错综复杂的岩洞，几处晶石亮得闪眼。
　　她看向那个被铁链重重环绕的男人，揶揄道：“千年不见，你审美见长。”

　　男人沉默地站在铁链制造的“茧”里，一头黑发长长的落在地上，他蹙眉看了司陵许久，随即恍然大悟，有点惊讶地说：“司陵？我记得你不长这样。”
　　司陵沉默了，盯他许久，道：“你没有回来？”
　　他不解，“什么回来？”

　　“罢了。”司陵不想多做解释，她将事情简略过去，“我不知为何神魂到了这具身体里，我试过了，暂时没有出去的法子，可能救你出来还要过些日子。”
　　“待这具身体好转，我去寻到原本的身体，再破掉无妄城和纵横三派的基石，便能放你出来了。你先救我。”

　　裴无期早知道她经脉断了，闻言，一边从芥子空间拿灵草，一边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司陵摇头，沉声道：“不知，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好不容易震断经脉逃出来。”
　　沉吟半晌，司陵继续道，“我怀疑是天道干的。”

　　“嘶~那你可难办了。”裴无期状似担忧的出声，但司陵没有听出他有什么情绪。
　　她看那人一边在“茧”里放置好丹炉，一边按顺序将灵草放进去，开始控火。
　　司陵多少有些困惑，“你怎么这么淡定，你不着急吗？”

　　他叹了口气，抬起一张心如死灰的脸幽幽看她一眼，“又能怎样？我在这待了不知多少岁月，你这样掉下往生崖的人虽说百年难遇，但我前前后后救过的人没有十几也有七八，一个个都承诺要放我出去，结果都半路崩殂。”
　　“你现在还活着，甚至只差最后两个基石，已经是走得最远的一个了。”
　　司陵无言以对。

　　倘若她在这困上千万年，一直面对希望和失望，她估计也会是这样了无生趣，实在是岁月磨人。
　　裴无期的心态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总之，她觉得这人多少沾点道心破碎，外表平和至此，内里显然已经疯了。

　　裴无期炼丹还需要一些时候，司陵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你被关到这里之前到底薅了多少天材地宝？什么千年万年的稀有灵植你这都有。”
　　裴无期手上加大火力，一边回答她，“好歹以前我也是有大气运的人，这些灵植算不得什么。况且，我芥子空间本就种着不少，这么多年过去，年份可观也正常。”
　　他叹气，“不想提以前。”

　　“你本名是什么？”司陵没理，她前世走南闯北几千年，之前将他放出来后，世人也是裴无期裴无期的叫他。
　　她知道这大概不是他的真名，可这样的大能，即使是她搜遍了典籍，也没找到关于他一星半点的描述。
　　裴无期似乎知道司陵在想什么，解释道：“我的本名早就被抹除了，没有什么提起的必要。”

　　司陵知道他不想说，也不追问，只点点头，转而跟他说她是怎么破坏掉前面几个基石的事。
　　裴无期听着皱起了眉头，“你直接灭杀了蓬莱仙岛的所有活物？”
　　“是啊。”司陵没有一丝一毫的歉疚，她不觉得为了事业牺牲一部分人有什么不对，更何况，那些人也不全然无辜。
　　最重要的是，反正大家早死晚死都得死，没什么差别。

　　裴无期没有说话，司陵看着他的表情感到有些疑惑，道：“你以前莫不是什么正道人士吧，我看你身上杀孽深重，还以为你该是十恶不赦之人呢？”
　　司陵说这话是真的不解。
　　毕竟前世裴无期被她释放后，盘踞一方，到处欺压各宗。凭借滥杀无辜的事迹一跃成为与她齐名的大魔头，引得八方讨伐，实在不像个好人。

　　除了对凡人多有宽和以外，其他便是离他近了都是动辄抹杀。
　　司陵一直以为他只是可惜凡人弱小，懒得计较，实在没想到他居然真的那么在乎那些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