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长歪的歪脖子树

4、第 4 章 黎询今天已

　　黎询今天已经洗了两遍澡，空调也提前调到了适宜的温度，但始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燥热。他知道太乐可能还是没记住他是谁，但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是他没想到的。
　　黎询很庆幸自己在小区第一次碰见太乐的时候就决定抛下自己的车，投身于公共交通的伟大怀抱。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第一天他就碰见那个上完班一身疲惫的人，即便一身疲态，也是个阳光大男孩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已经是个快三十的人。
　　黎询没社交没养狗的时候是个工作狂，有社交或者养了狗的时候也是个工作狂。他睡眠时间比寻常人短，有时候忙起来随便打个盹也能撑住一天。他喜欢在清晨阳光还没铺满整个世界的时候工作，那时候没人打扰他，他可以静心思索。他工作效率高，要不然也不至于接了一个又一个新活儿后依旧生龙活虎，还没被累趴下。在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准备下班的时候，黎询往往已经早早做完手头的工作在计划第二天的事项，做list这种事情在哪做都可以，可以坐在办公椅上，也可以站在窗边一边看风景一边做。黎询就是这么每天盯着窗外寻找那个身影，寻找那个人群中一眼就可以看见的身影。
　　黎询小时候听过一句话，有点非主流但黎询觉得还算有点道理，那句话是：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要他在视线之内就会有感应，即便穿过无数身影也能看见那个人。
　　黎询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总能在太乐刚出门的时候恰好低头，然后迅速出门跟太乐赶上同一班公车，这种刚刚好的感觉很不错。
　　明天要穿的衣服已经被黎询找出来叠放整齐，他很期待跟太乐的约会，太乐连自己是谁都没记住，显然也不记得自己跟太巍在家里喝过不知道多少回酒的事情。黎询酒量甚好，这点遗传了他爸妈，黎父是内蒙人，黎母是山东人，都是在酒瓶子里泡大的。黎询虽然生在南方，长在南方，但有些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黎父黎母家乡出来的人黎询还没见过几个滴酒不沾的，能一直喝的倒是见过不少。希望太乐不要随了太巍的酒量——两杯就倒，还特别爱喝。
　　“I have the cure……”酒吧里的音乐徐徐响起。
　　太乐选的这家酒吧确实不错，酒喝着很善良——不辣嘴不辣心，音乐温和不嘈杂，也没有胡乱扭着身体的醉鬼。只有黎询面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醉鬼。
　　黎询昨晚也忘了他根本没有太乐的联系方式，到了第二天白天才发现自己只能豪赌自己的动态视力以及寄希望于那句非主流名言真的有道理。不过黎询运气不错，而且太乐穿的正红色短袖实在是太显眼。
　　黎询一路小跑下了楼，临到一楼停下来缓了缓呼吸，抓了把头发就跟着太乐上了一辆车。
　　“我说，是不是得加个微信，现在这样有点像地下党接头。”黎询走到太乐所在的位置。
　　“是……哈。”太乐挠头。
　　等加完太乐微信，黎询就退了一步，跟太乐保持朋友的社交距离。黎询看上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则面对感情谨慎得很，虽然觉得太乐很对自己胃口，但他只想做个朋友。
　　黎询这人别扭得很。
　　就像现在这样，太乐就在黎询面前醉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黎询要真想干点什么，哪怕是摸把脸过个手瘾太乐也不会发现，但黎询就这么看着，看着就挺好。说白了黎询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喜欢男的这事儿是天生的改变不了，但在别的地方他还是那个老派作风。
　　黎询一晚上只盯着桌子上的酒杯发愣，他今天有点忙，也没怎么吃饭，两杯酒下肚他其实也有点晕，不过顶多算微醺。但黎询没想到太乐看着和酒吧常客似的，结果一杯莫斯科骡子下肚就晕过去了，黎询看太乐这酒量还不如太巍。
　　“Just waiting for a sign……”太乐的手机响起，屏幕上一个明晃晃的“亲爹”很准确地告诉了黎询电话来自何人。
　　“太乐，太乐，醒醒，你爹给你来电话了。”黎询推推太乐。
　　“嗯。”太乐趴在桌子上把头扭向另一边，听到了但不打算接。
　　“Just waiting for……”手机铃声循环到第二遍。黎询知道太巍是什么性格，没什么急事一般不会连着打电话，他只能在心里默念几句，拿起手机滑到接听键。
　　“喂？太乐你搁哪呢？”
　　“那个……叔叔，我是太乐的朋友，他跟我在外边呢，有点喝多了。”头一次管太巍叫叔叔，黎询的舌头还有点打转。
　　“黎询？”
　　“啊？”
　　“黎询。”
　　“……昂。”
　　“你怎么跟太乐在一块呢。”
　　“巧了……吧。”
　　“嗨哟，还在那假装不认识，就你那声音都快低到海底八万里了，我还能听不出来吗。太乐呢？喝多了？”
　　“好像是多了，比你酒量还要差点。”
　　“这孩子，刚感冒完，昨儿跟我和你阿姨说今晚要出去喝点，劝了半天没劝住，谁寻思还能把自己喝醉了。”
　　“谁啊。”太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爹，你要说句话吗？”
　　“不要。”太乐继续趴回桌子里，“肯定又要说我。”
　　太巍隔着电话听见太乐嘟囔，“浑小子，得，你帮忙照看一下吧，他也不耍酒疯。”
　　“行。”黎询答应下来打算挂掉电话。
　　“哎，但是……”
　　“嗯？”
　　“你刚才说你是太乐什么？”
　　“朋友？”
　　“确定？”
　　“确定啊。”黎询不明所以。
　　“奥，行，挂了吧。”
　　“哎？”黎询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他脑子灵活，这种时候转得格外快。
　　黎询低头看向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太乐，脸上的肉因为胳膊的挤压全堆成一团，看上去像个任搓任揉的团子。
　　“太乐？”
　　“嗯？”
　　“……没事，你睡吧。”黎询没问出口，太好奇不是什么好事。他还是老老实实喝酒吧。一杯接一杯，怎么也喝不醉。
　　黎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曼迪正趴在沙发角落，靠着他的脚睡得昏天黑地。昨晚忘了问太巍知不知道太乐家的地址，到最后只能拖着完全失去意识的太乐回了自己家。黎询没想到两人睡在同一个空间里这种事情来得这么迅速。他帮太乐把衣服脱下来，简单拿毛巾擦了擦就把人扔床上了。自己则翻出来好久没用的毛毯窝在沙发里，睡了一晚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抓紧把这个沙发换掉——这个小沙发对于他的身高来说实在是太委屈了。
　　刚六点多，黎询就醒了。他洗了把脸，开始准备早餐，等做完再把太乐叫醒吃完去上班刚刚好。身为牛马就是这样的，哪怕再累再困，班还是要上的，这是逃不了的。
　　“滋……”
　　鸡蛋倒入温度正好的油锅，蛋白迅速凝固，只留下吹弹可破的蛋黄在正中央；旁边的煮锅里是刚沸腾的炝锅面，切了两整个番茄的面汤满是翻沙的番茄粒；灶台边的小碗里盛着腌黄瓜和腌萝卜，还撒了薄薄一层白芝麻。
　　黎询敲敲卧室的门，里边没动静。他推门进去，蹲在床旁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太乐。窝在被子里的人睡得正香，根本没反应。
　　黎询看了看太乐除了脑袋全被被子包裹着的身体，犹豫了两秒只得把手伸向太乐的脸。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太乐的鼻头。“起床了。”
　　“……”
　　黎询加大力量又点了点，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翻身背朝黎询，把自己捂得更严实了。黎询叹了口气，一只腿撑在床上，伸长手绕过太乐的身体捏了捏太乐的脸。手下的触感很好，柔软清爽。黎询停了几秒发现身下人还是没反应，狠狠心加大了力度。
　　太乐哼了一声歪头躲开捏自己的罪魁祸首，随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醒了？”
　　太乐伸了个懒腰，“嗯。”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七点半了，快起吧，要不上班迟到了。”黎询站直身子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几年前也是这样，每天叫醒在床上睡懒觉的人。
　　黎询看着太乐急头白脸地吃完饭，看上去不胖的身材饭量倒是不小，几个碗吃得干干净净，他庆幸还好多给太乐准备了一点。
　　“谢谢。”太乐语气很诚恳，叫人出来喝酒结果自己先醉到不省人事，不仅住到人家家里还睡了人家的床，还得让人家做早饭叫自己起床，怎么想也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快上班去吧。”
　　“你不上班吗？”
　　“我工作时间比较自由，晚去一会也没事。”
　　“真羡慕，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太乐抓起自己的包。
　　“没事，能记住我名字就可以了。”
　　“啊。”太乐很想脱口而出面前人的名字，但他只记得是两个字而且每个字都不常见，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黎询一点也不意外，“黎询，黎明的黎，询问的询。”
　　“好的，黎明的黎，询问的询，记住了。”
　　防盗门在黎询面前打开又关闭。
　　黎询回到房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工作群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他不像有些人听到消息的提示音就头皮发麻，他还挺喜欢的。
　　工作室的大爷们最近又上劲了，产出一个接一个。因为这他最近还挺忙的，能站在窗外期待太乐的身影已经是他能抽出来的仅有的空闲了。但现在他不想看手机，只想歇一会，可惜老天不遂人愿，消息可以忽略，电话就不行了——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从刚才就在循环播放他的手机铃声，一刻也没停。
　　黎询抓起手机，“喂？”
　　“黎老板，恭喜啊。”工作室大爷之一，他的发小——叶熠——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别犯贱。”
　　“咱们黎总运营的自媒体可是火了哦。”
　　“本来也挺火的。”这话黎询说得没问题，他不是两手空空就直接决定毕业之后出来创业的，他是做了详细的背调才选了这个行业，更是早早通过自媒体进行宣传。网上能开通的社交APP他基本都开了号，还会根据每个APP的客户画像制作不同风格的视频。他自媒体开始得早，偶尔还会抓着工作室长得还不错的大爷们出卖一下色相。几个账号粉丝涨得挺快，现在工作室的销量很多也是靠粉丝冲起来的。
　　“这回可不一样，这回是我们黎老板本人火啦，你去评论区看看吧。啧啧啧，好一个年轻的钻石王老五，帅的嘞。”叶熠小嘴叭叭个不停。
　　黎询点开最新一条作品的评论区，热评第一就是不知道用多长的镜头仰拍的他。十几层的高楼在长焦面前不堪一击，他的表情清晰可见，在他站的窗户旁边就是工作室的logo，正红色的设计和他一身黑的穿搭对撞，倒真是不错的画面。
　　黎询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网络上突然火起来的人一个接一个，他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这种事情过几天就过去了。前一阵工作室上夏季新品服装，大爷们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能上镜的都被他拽着做了模特，包括他自己也拍了好几组。又不是刻意保持神秘的人设，过不了几天就消停了。
　　黎询没寻思这事还能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