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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踪名单 失踪顺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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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广播比起床铃早三分钟响起。
电流声把整栋宿舍楼从昏沉里刮醒。走廊灯管啪地亮起,惨白光线照出墙面上一夜之间新增的灰色水痕。黑雾退到窗外,却没有彻底离开,像一层贴在玻璃外侧的脏棉絮。
「今日新增校规。」
「第六,昨夜十点后离开宿舍者,存在污染嫌疑。」
「第七,如发现同学夜间离宿、与黑雾接触、隐瞒异常,请立即向老师或教务处报告。」
「第八,包庇污染者者,视同污染。」
广播重复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
散人玩家脸色难看:“它在让我们互相举报。”
余鸢靠在宿管值班室门口,手里拎着巡查登记册:“不只是举报。昨晚只有我和他有巡查身份,我们只要说谁夜里出过门,谁就会被怀疑。”
她指了指散人玩家。后者立刻摇头:“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石锤嗤笑:“没看见比看见更危险。副本最喜欢拿这种话当空白证词。”
沈厌从房间里出来时,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脚边。
昨晚黑雾伏在他鞋尖前的画面显然已经被看见了。不止静默修院,血钟塔、逐光会,甚至那个吓得快崩溃的散人玩家都在避开他的视线。沈厌没有解释。解释在这种地方通常没有用,它只会让人觉得你急于证明自己不是污染源。
陆闻舟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别顺着他们的视线走。”
沈厌偏头:“我看起来像会在意?”
“不像。”陆闻舟说,“所以才提醒。副本不一定需要你在意,它只需要别人看见你不在意。”
这句话比校规本身更接近黑雾学校的危险。
早餐时间,食堂像一间大型消毒室。NPC学生端着餐盘排队,打饭、落座、吃饭,每个动作都标准而安静。昨天被叫走的陈栩没有出现。更奇怪的是,陈栩原本常坐的角落多出了一张空桌,周围学生会本能绕开,却没有人承认那里少过一个人。
许知意端着餐盘坐到陆闻舟对面,开门见山:“我们需要问学生。校规更新说明昨晚有人离宿,或者副本希望我们以为有人离宿。两种可能都不能放过。”
梁修点头:“逐光会建议分组盘问。先问陈栩的同桌、室友和值日组。”
“他没有同桌。”陆闻舟说。
梁修一顿。
“也没有固定室友。值日记录上最近三次只有他一个人签字。”陆闻舟把昨晚整理出的纸推过去,“这才是重点。”
许知意看着纸上的线,眉心慢慢拧紧。
上午第一节课后,玩家开始盘问NPC学生。
结果比想象中更糟。
“陈栩?”靠门的男生茫然地重复这个名字,“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有。”梁修说,“昨天晚上坐在最后一排,被广播叫走。”
男生脸上露出迟缓的恐惧,像被迫回忆某件不该回忆的事:“最后一排……那里一直没人。”
“你确定?”
“那里一直没人。”
同样的问题问到第五个学生时,答案开始变形。
“陈栩晚上出去了吧?”
“他总是一个人。”
“我听说他会看黑雾。”
“老师说,不合群的人容易被污染。”
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陈栩做错事,但每个人都能补出一点模糊证词。那些证词彼此不一致,却都朝同一个方向汇聚:陈栩可疑,陈栩孤僻,陈栩被带走并不奇怪。
沈厌站在教室后门,听了几轮,忽然觉得这个副本很会利用人。
它不需要制造真正的罪证。只要给所有人一个开口的机会,人就会替它把空白填满。
静默修院也在行动。
贺临没有像逐光会那样询问陈栩。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昨晚黑雾靠近谁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雾在某个人脚边停下?”
“如果黑雾不攻击一个人,那个人是安全,还是更危险?”
他问得很温和,不逼迫,不下结论。可NPC学生听完后,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沈厌。宋慈安则在图书馆门口与低年级学生交谈,把“黑雾不会伤害污染源”这句话拆成许多细碎的暗示,撒进人群里。
到午休时,沈厌经过走廊,已经听见有人低声说:“新来的那个……昨晚雾没有碰他。”
“是不是因为它认识他?”
“别看他,他看过来了。”
石锤在操场边测试黑雾。
血钟塔不擅长等待,或者说他们的调查方式更接近拿命试强度。操场围墙外黑雾最浓,石锤把一只从体育器材室拖来的坏篮球扔进去。篮球很快被吞没,再滚回来时,表皮上的校名不见了,只剩一团黑色橡胶。
余鸢皱眉:“吞标记?”
石锤又把一张写着自己代号的纸绑在铁尺上,伸进雾里三秒后抽回。
纸还在,字没了。
下一秒,他身后的散人玩家困惑地问:“你刚才写了什么?”
石锤转头:“你没看见?”
“看见了。”散人玩家脸色发白,“但想不起来。明明刚才看见了,可脑子里没有那个词。”
余鸢当场在自己手背写下“余鸢”两个字,将指尖探进窗缝边缘的薄雾。不到两秒,她猛地缩手。手背上名字还在,但最后一个字的偏旁淡了一半。
她低声骂了句:“黑雾吞名字,也吞别人对名字的记忆。”
这条发现让玩家脸色都沉了下来。
名字在死界里不是简单标识——编号、身份、记录、阵营,全都依附于名字。一个名字被雾吞掉的人,很容易从“某个具体的人”变成“那个可疑的人”。
陆闻舟下午把所有线索重新排了一遍。
他从办公室拿到旧座位表,又从宿舍楼抄下住宿名单,再对照值日表、食堂固定座位和学生之间的交谈频率。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最后却收束成一条非常冷的结论。
陈栩不是第一个被黑雾污染的人——他是最容易被全班忘掉的人。
而旧名单里被划掉的周苒、付茗、刘越、杜小涵、白思南,也都有相似特征。周苒长期独自坐在窗边,付茗被值日组排除,刘越宿舍床位在杂物间旁边,杜小涵的名字经常被老师点错,白思南曾经被全班怀疑偷了东西。虽然没有证据。
“失踪不是按污染程度排序。”陆闻舟说,“是按孤立程度。越容易被忽略、排斥、相信有问题的人,越先被叫走。”
许知意沉默很久:“那通关目标‘找出污染源’就是陷阱。”
“至少不是正常查案。”陆闻舟看向窗外,“它在训练所有人接受一件事:只要某个人足够孤立,他被带走就是合理的。”
梁修脸色难看:“可通关仍然需要交出污染源。如果第七天前没有结果,所有人都死。”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知意没有立刻反驳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逐光会的保守策略会建议先控制污染迹象最明显者,送交教务处验证。错了再修正。”
沈厌笑了一下。
许知意看向他:“我不是说我赞同。”
“我知道。”沈厌说,“你只是说出很多人会做的选择。”
盘问继续到下午第二节课。
有个叫林茵的女生被问到陈栩时,先说不认识,随后又忽然捂住耳朵。她的课本里夹着一张被折了很多次的纸条,上面写着「别坐最后一排」。梁修问纸条是谁给的,她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揉成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也许是他,也许不是。反正没人会坐那里。”
另一个男生则提供了完全相反的证词。他说陈栩昨夜离开过宿舍,说自己听见陈栩在楼梯上走动。陆闻舟让他重复具体时间,他答不出来;问他住在哪间宿舍,他也答不出来。最后那男生脸上浮现出一层空白的惶恐:“大家都这么说……我以为我也听见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黑雾学校不是让谎言取代真相,而是让“大家都这么说”变成每个人记忆里模糊的亲眼所见。
许知意把这些证词记下来,越写越慢。她受过逐光会的副本训练,知道多数情况下最稳妥的通关方式是什么:控制风险最高者,交给副本验证,保住团队和大多数NPC。可她现在看着这些互相矛盾的证词,第一次无法把“稳妥”两个字写进报告。
梁修却比她更现实:“如果第七天前还没有更明确的答案,逐光会不会允许所有人赌一个隐藏机制。”
“所以你想交谁?”许知意问。
梁修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沈厌,又迅速移开。
傍晚,沈厌单独去了教学楼后侧。
那里黑雾贴着墙根流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陈栩残留的气息就在里面,很浅,却还没有完全散。沈厌站在安全线外,抬手按住窗框。死亡侧能力从指尖压下去,黑雾顿时向两边散开一条缝。
缝隙深处,浮出一张模糊的学生脸。
那张脸像被水泡过,五官随时会散。它看着沈厌,嘴唇反复张合,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沈厌问:“陈栩?”
脸颤了一下。
“谁让你去教务处?”
“广播……”
“为什么叫你?”
那张脸忽然剧烈扭曲,像被这个问题刺穿。黑雾里伸出更多细小的手,捂住它的嘴,又被沈厌身上的死亡压制逼退。
“说。”沈厌声音很淡。
亡魂终于挤出一句话。
“大家都说是我。”
沈厌眼神微冷:“谁是大家?”
“同学……老师……他们看我……他们不看我……”陈栩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我总是一个人,说我半夜出去,说我一定有问题。大家都说是我。”
黑雾猛地合拢,陈栩的脸被拖回深处。最后一瞬,沈厌听见它用几乎哭不出的声音重复:“我不是……但大家都说是我。”
他回到教室时,陆闻舟正在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解释太多。陆闻舟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到答案。
“它不是先污染人。”陆闻舟说。
沈厌接上:“它先让人被相信有罪。”
晚自习前,陆闻舟把所有玩家叫到走廊尽头。他没有绕弯,直接把名单和关系图贴在公告栏背面。
“陈栩、周苒、付茗、刘越、杜小涵、白思南。他们的共同点不是接触黑雾,不是违反校规,而是他们都处在班级关系网的边缘。”
石锤问:“所以?”
陆闻舟的笔尖点在陈栩名字上。
“失踪顺序不是谁最像污染源。”
他抬眼,看向走廊里那些假装路过、实际在偷听的NPC学生。
“是最容易被全校相信有罪的顺序。”
这句话落下时,走廊灯光闪了一下。
像副本第一次被人准确说中了痛处。
当天深夜,广播没有呼名。可所有人都睡得很浅。黑雾在窗外低声摩擦玻璃,雾里有人一遍遍喊:“不是我。”又有人很快接上:“就是你。”
第三天清晨,新的校规出现在黑板上。
不是粉笔写的,是像血一样从黑板缝里渗出来的字。
「第九,被污染者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第十,忘名者需主动前往教务处登记。」
教室里死寂一片。
沈厌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学生证边缘开始泛灰。
塑封里的名字没有立刻消失,却像被水汽浸开一样,一笔一画变得模糊。
“沈厌”两个字,正在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