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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黑雾学校 第一晚被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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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撞上玻璃后，教室里有几秒彻底安静。
沈厌那句“点名点得挺早”落下，没人接话。
窗外的雾还贴在玻璃上。无数年轻的声音在雾里拖长，又被广播电流声切断，像有人强行掐住了整座学校的喉咙。黑板上的“污染源”三个字仍在渗水，黑色水痕沿着粉笔字往下爬，在讲台边缘滴成一小片湿痕。
沈厌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学生证。
「高二三班转学生：沈厌。」
字迹暂时清楚，塑封边缘却已经被雾气浸出一点潮痕。
系统面板在这时才补全副本信息。
【副本名称：黑雾学校】
【副本等级：C级异常波动中】
【通关目标：第七天前，找出污染源。】
【失败条件：污染源未被找出，全校师生及外来人员共同死亡。】
沈厌看完，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觉得这学校的口气很熟。
它不像在求救，更像在给所有人分配一场必须完成的处刑。
教室里玩家一共九个。沈厌、陆闻舟，逐光会两人，血钟塔两人，静默修院两人，还有一个不属于三大势力的散人玩家。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不同颜色的身份牌。
陆闻舟坐在他右后方，身份牌上写着「实习老师」。他醒得比大多数人早，面前已经放着一张空白草稿纸，纸上用钢笔画了九个小圈，代表玩家醒来时的位置。
圆圈旁边还有很短的标注。
「许知意，逐光会，校医助理。」
「梁修，逐光会，转学生。」
「石锤，血钟塔，体育代课老师。」
「余鸢，血钟塔，宿管助理。」
「贺临，静默修院，转学生，证件边缘有祷纹。」
「宋慈安，静默修院，图书管理员。」
最后一个圆圈被陆闻舟单独圈了一下。
散人玩家看见自己的身份牌后脸色发白。
「夜间巡查志愿者。」
没有人喜欢这种听上去就会被校规牵着走的身份。
讲台后方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老师。他从玩家醒来开始就没有抬头，手里握着一册点名簿，像一件被摆在讲台上的道具。班里NPC学生将近四十个，全部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坐姿整齐，目光麻木。他们听见玩家交流也不回头，像这所学校里多出九个外人并不值得惊讶。
梁修压低声音：“先确认身份。老师和宿管应该有行动权限，校医助理能接触伤员，图书管理员可能接触旧档案。转学生最多，风险也最大。”
石锤笑了一声：“你们逐光会进副本也要开会？”
“你们血钟塔进副本不动脑子？”梁修反问。
石锤脸色一沉，短发宿管余鸢把他拦住：“别第一分钟就打。这里不是大厅，系统巴不得我们互相给它省事。”
贺临始终没有参与争论。他低着头，指腹一颗颗拨过袖中的念珠。宋慈安坐在窗边，视线隔着玻璃落进黑雾，像在听雾里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陆闻舟问最近的NPC学生：“今天几号？”
那个学生慢慢转头，眼睛里没有焦距：“上课了。”
“我问日期。”
“上课了。”
“你叫什么？”
学生嘴唇动了动，像要回答，可声音到喉咙口又被什么东西按回去。两秒后，他重新低下头，重复：“上课了。”
陆闻舟没有继续。他翻开课桌上的课本。课本封面写着《校园安全教育》，内页却全是空白，只有第一页印着一句话：
「请相信学校，学校会保护没有问题的学生。」
沈厌把书合上。
“这话一般不是给人看的。”
陆闻舟看向他：“给谁？”
“给准备被处理的人看的。”
第一节课开始前，广播又响了一遍，像是确认所有新入校的人都已经听清楚。
电流声先从喇叭里爬出来，刺耳、潮湿，像有人把一团湿布塞进线路里。随后是一个平稳到近乎僵硬的女声。
「欢迎各位新同学与新教职工入校。为维护校园安全，请遵守以下校规。」
「第一，晚间十点后，不得离开宿舍。」
「第二，听见广播呼叫姓名者，必须立刻前往教务处。不得拒绝，不得结伴，不得询问原因。」
「第三，黑雾出现时，请关闭门窗，不要靠近，不要触碰，不要回应雾中熟人的声音。」
「第四，若发现同学行为异常，请及时报告老师或教务处。」
「第五，第七天前，请找出污染源。污染源不会承认自己是污染源。」
广播停下后，教室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NPC学生没有抬头，没有交头接耳，甚至没人因为“污染源”三个字露出恐惧。只有最靠窗的一个女生把校服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一圈灰白色的痕迹。
血钟塔的石锤嗤了一声：“校规挺会挑拨。”
许知意看他一眼：“这不是挑拨，是通关条件。”
“区别大吗？”
陆闻舟没有参与。他起身走到教室后墙。那里贴着座位表、值日表和一张褪色的《校园安全须知》。海报上画着一排笑脸，标题写着「让我们一起维护安全的校园环境」。那些笑脸嘴角弧度过高，像被人用钩子硬提起来。
座位表上有四十二个名字，实际在教室里的NPC学生只有三十六个。缺少的六个位置被浅灰色涂掉，看起来像多年污渍。陆闻舟把名字记下：周苒、付茗、刘越、杜小涵、白思南、陈栩。
但在点名簿上，这六个名字还在。
灰西装老师没有阻止他翻点名簿。或者说，那老师根本不关心他们做什么，只要“课堂正在进行”这个形式没有被破坏。
上午的课程全是自习。灰西装老师坐在讲台后，没有授课，没有维持纪律。NPC学生低头翻着空白课本，有人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课间铃响，他们排队去走廊接水、上厕所、交作业，每一步都像沿着无形路线走。
一个男生不小心撞上门框，额角磕出血。他没有停，只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前走。血在袖口很快变成灰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
沈厌看了他一会儿。
这不是活人面对危险的迟钝——是长期习惯了无法反抗后的麻木。黑雾、失踪、教务处、校规，都已经成了他们每天会遇见的天气。
午休时，玩家分散调查。
许知意去了医务室，梁修尝试接触教务处但被门口老师拦回。血钟塔两人直奔操场和围墙，散人玩家跟在宿管助理身后不敢单独行动。静默修院的贺临留在教学楼，表面是在翻公告栏，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落在沈厌身上。
沈厌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窗框被黑色水痕侵蚀，玻璃内侧贴着几枚灰白掌印。掌印大小不一，有成人的，也有孩子的。黑雾在窗外翻涌，像一大片没有边界的潮水。
他刚靠近，雾气就往窗缝里探了一点。
它没有像校规说的那样攻击，也没有立刻退开。它先是贴近他的手背，像确认气味，随后又猛地缩回半寸，仿佛碰到了更高阶、更浓重的死亡。可退开之后，它没有离去，反而绕着窗框缓慢徘徊，保持着一种既畏惧又不舍的距离。
沈厌垂眼看着它。
这种反应他太熟悉了。
低阶丧尸第一次面对丧尸王时也是这样。它们会退，会僵，会本能避开压制，但同时又会向死亡源头靠近，因为那是它们无法理解却必须臣服的秩序。
贺临站在不远处，低声问：“沈厌，你不怕黑雾？”
沈厌没有回头：“它不咬我，我为什么怕？”
“它为什么不咬你？”
沈厌这才偏头看他：“你可以去问它。”
贺临捏紧袖中的念珠，没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黑雾上，那雾气在沈厌说话时轻轻一颤，像听见了什么命令，又像被某个字惊醒。
下午，陆闻舟趁办公室空档进了一趟教职员办公室，回来时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却已经把半个学校的基础结构整理出来。
“教学楼三层，宿舍楼两栋，食堂、医务室、图书馆、教务处各一处。校门被黑雾封死，围墙外没有路。老师数量比班级数量少，很多办公室没人，但点名簿一直在更新。”
沈厌问：“失踪记录？”
“有。”陆闻舟把粉笔折成几段，在废纸背面画出座位表，“旧名单里被划掉的学生，原本都坐在边缘位置。最后一排、靠窗、靠门、讲台视线死角。宿舍关系也一样，大多是单人床位，或被安排在最远的角落。”
他又写下几列名字。
“我还查到近期值日表。被划掉的人，值日分组经常只有他一个人签字。宿舍登记里，他们不是没有室友，就是室友长期空缺。学校一直在把某些人推到更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许知意听完，眉头皱起：“你怀疑污染源不是固定对象？”
陆闻舟说：“我怀疑这个副本需要我们先相信某个人应该被找出来。”
话音刚落，晚自习铃响了。
所有NPC学生同时回到座位，动作整齐到诡异。灰西装老师翻开点名簿，终于第一次抬头。他的眼睛像两颗蒙灰的玻璃珠。
广播又响了。
「陈栩同学，请到教务处报到。」
「重复，陈栩同学，请到教务处报到。」
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一个瘦小男生慢慢站起来。陆闻舟的笔尖一顿。这个名字在旧座位表上被涂掉过，可现在他就坐在那里，像被学校临时从灰线里重新拎出来。
陈栩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被叫到号码后的空白。他把课本合好，椅子推进桌下，然后走向门口。
周围所有NPC学生同时低下头。
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知道，所以不看。
沈厌忽然开口：“你去哪？”
陈栩停了一下，像很久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回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教务处。”
“为什么？”
陈栩茫然地看着他：“广播叫我。”
“叫你就去？”
这一次，陈栩沉默了更久。久到灰西装老师的笔尖在点名簿上划出刺耳声响。然后他低声说：“不去的话，大家会害怕。”
“谁会害怕？”
陈栩的目光扫过全班。没有一个NPC学生抬头。
“大家。”他说。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那天晚上，陈栩的课桌被搬空了。座位表上的名字淡成一片灰，点名簿上原本属于他的那一格只剩空白。NPC学生没有讨论，有人甚至在第二天的作业本上自然地越过了他的名字，像班里从来没有这个人。
可陆闻舟记得。
他在自己的记录纸上把陈栩圈起来，又连到座位表、宿舍表、值日表和课间交流记录上。
陆闻舟看着纸上那几条线，说：“第一晚被广播叫走的人，第二天就不见了。”
他停了一下，笔尖点过陈栩的座位。
“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课间没人找他说话，值日表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签字。”
石锤站在旁边，问：“所以污染源可能是会被叫走的人？”
“也可能是叫走他们的规则。”陆闻舟说。
夜里十点前，玩家回到宿舍楼。
宿舍区比教学楼更潮，墙缝里不断渗出黑水。每间房门上贴着住宿名单，沈厌和陆闻舟被分在相邻房间，中间隔着一堵薄墙。宿管助理身份的余鸢负责巡查，一路骂副本故意把她往危险里塞。
十点整，灯熄灭。
窗外黑雾上升，贴到二楼走廊。雾中传来很多声音，有男有女，有年长也有稚嫩。它们喊着熟人的名字，模仿父母、同学、老师，甚至模仿玩家彼此的声音。
“陆闻舟。”
“沈厌。”
“开门。”
“我回来了。”
散人玩家在走廊尽头的巡查岗上抖得几乎握不住手电。余鸢把他拽回安全线内，低骂：“别回应，校规第三条写得够清楚了。”
沈厌站在门内，没有开窗。可雾气还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缕，像一条细细的蛇，游向他的鞋尖。
隔壁传来陆闻舟很轻的敲墙声。
一短两长，询问状态。
沈厌用指节回了两下。
没事。
那缕黑雾终于爬到他脚边。走廊里同时响起几声压低的吸气，显然不止一个玩家在窥视。贺临站在楼梯拐角阴影中，宋慈安站在更远的窗边，静默修院两人都看着这一幕。
黑雾没有缠上沈厌的脚腕。
它停下了。
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怪物，伏在他的鞋尖前，雾气边缘缓慢铺开，低低贴着地面。它绕开所有玩家的房门，绕开校规划定的巡查线，却在沈厌脚边安静下来。那姿态不像试探，不像攻击。
像臣服。
沈厌垂着眼，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他甚至觉得有点荒唐。
死界费尽心思把他扔进学校，又让黑雾在所有人面前做出这种反应。比起副本，它更像一群急于给他贴标签的旁观者。
楼梯口，贺临终于退后一步。
他的脸色在黑暗里白得像纸，手里的念珠被攥出细响。
宋慈安低声问：“看清了吗？”
贺临盯着沈厌脚边那片安静的黑雾，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看清了。”
他一字一顿，像宣布一场祷告的结果。
“污染源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