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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层宴会 可能你被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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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会的邀请函很漂亮。
金色纸面,银白压纹,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光阵。展开时,邀请文字会自动浮起,像有人用极克制的笔迹在空气里写字。
沈厌看了两眼,评价:“比审判官有礼貌。”
陆闻舟把邀请函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隐藏条款。
这反而说明逐光会很自信。
真正擅长秩序的人,不会一开始就把锁链露出来。他们会先让锁链看起来像扶手,像安全绳,像一份体面周到的保护。
“去吗?”沈厌问。
“去。”陆闻舟说,“他们不会立刻翻脸。”
“因为我们有用?”
“因为他们需要判断我们能不能被控制。”
沈厌笑了一下。
“那挺忙。”
他们临出门前,没有马上离开那间灰环临时住所。
住所是纸鸦商会临时安排的,一间夹在旧仓库和低价诊疗所中间的小屋。墙皮潮得发灰,窗户外面挂着半截失效的遮光布,桌腿一长一短,压了几张过期副本传单才勉强不晃。
这地方不体面,但安全。
至少门板上贴了纸鸦商会的黑羽封条,普通玩家不会随便闯进来。灰环的人都知道,纸鸦商会不爱打架,却很记仇。欠他们一枚积分,都可能在下个副本入口被提高三倍手续费。
沈厌坐在桌边,把旧档案摊开。
纸张上只剩他的名字、模糊编号、被涂黑的技能记录,以及那个早于他认知的登记时间。越看,越像一个被人从原本位置撕下来的标签。
陆闻舟从诊疗所借来的旧灯压在桌角。
灯光发黄,照得档案边缘一圈纤维清晰可见。那不是普通纸。沈厌用指腹擦过,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层极薄的冷意,像某种副本结算页被强行固化后裁成了档案。
“不是近年登记格式。”陆闻舟说。
沈厌抬眼:“你认得?”
“看过类似残页。很旧,至少早于现在的玩家编号体系。”
他把几张纸鸦商会卖来的旧资料压在旁边。那些资料真假参半,字迹潦草,价格却不便宜。灰环档案贩子喜欢把一句“可能有关”卖出三十积分,像卖命一样理直气壮。
其中一张记着早期死界登记方式:玩家名、初始副本、第一次结算等级、技能波动。
沈厌那份档案却缺了初始副本。
被涂黑的地方不是被墨水盖住,而是像文字本身被挖掉了。陆闻舟试着用【逆裁者】触碰,纸面只浮出一瞬间杂乱的判定线,很快又塌回黑色。
“它不让你看?”沈厌问。
“不是不让我看。”陆闻舟指尖停在涂黑处,“像是这里曾经被多次改写。改到最后,连规则都不确定原本是什么。”
沈厌盯着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写得很清楚。
清楚得让人不舒服。
末世里没人会替他登记。基地会记录战力,记录危险等级,记录他今天有没有失控,但不会用这种近乎珍惜的方式把他的名字写在档案第一页。
“如果我早就在死界出现过,”沈厌说,“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陆闻舟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很快离开。灰环总有人试图偷听,尤其是他们从《午夜婚礼》出来之后。沈厌甚至能分辨出那些脚步里的情绪:恐惧、贪婪、好奇,还有一点等着看热闹的兴奋。
陆闻舟抬手,空间在门缝处轻轻折了一层。
脚步声彻底远去。
“可能你被抹掉过。”他说。
沈厌把档案折起,又展开。
“从哪里抹?”
“记忆,系统记录,或者某个副本的结果。”
他说得平静,桌面上的影子却动了一下。
沈厌看着他:“听起来你也不喜欢这个答案。”
“因为抹得不干净。”陆闻舟说,“不干净就说明不是完整胜利,也说明还会有人顺着残留找过来。”
邀请函安静地躺在一旁,金色边缘比这间屋子里所有东西都亮。
逐光会偏偏在这个时候送来邀请。
太准。
准得像他们不是刚刚听说沈厌,而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
沈厌把档案折好收起:“走吧。先看看体面人怎么说话。”
陆闻舟站在门边,没有催,只在沈厌起身时把桌上的旧资料一并收进道具格。
“那些也带?”
“以后可能有用。”
沈厌笑了一声:“你这人还挺会过日子。”
“灰环资料太贵。”
他们出了门。
灰环清晨和夜里没有太大区别,永昼城的白光永远悬在上方,照不干地面的污水,也照不亮低矮屋檐下的脸。临时住所外的巷子里挤着摊贩,卖伤药的、卖符纸的、卖二手副本道具的,叫卖声混着争吵声,一层一层堵在空气里。
有人看见他们,声音立刻低下去。
《午夜婚礼》的消息传得太快。
一个不可重复使用的稳定C级副本被毁,NPC命运逃逸,结算异常,审判官介入失败。这些词在灰环足够喂饱三天流言。
有人害怕沈厌,有人害怕陆闻舟,也有人只害怕他们身后会跟来的麻烦。
沈厌穿过摊位时,一个卖情报的矮个男人下意识把摊上的副本地图往回收。沈厌瞥了他一眼。
矮个男人立刻挤出笑:“沈先生,陆先生,今天不营业。”
“刚才还喊买三送一。”沈厌说。
“嗓子坏了。”
沈厌懒得戳穿。
陆闻舟在旁边低声说:“从灰环去金环边缘,要过铜环岗。”
“还有岗?”
“不是官方岗,是公会默认的分界。灰环的人可以过去,但会被看。”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资格待得久一点。”
沈厌明白得很快。
灰环的人走路都快,像每一步都可能被谁从背后叫住。铜环的人走路慢一些,因为他们至少相信自己能回到一间完整的房子。到了金环边缘,连慢都变成了一种礼仪。那些人不需要急着抢药,不需要在摊位前讨价还价,也不用担心明天副本通知来时,身上连一件像样道具都没有。
阶层差异不在墙上。
在每个人呼吸的长短里,也在旁人是否默认你有资格抬头看路。
沈厌很快明白了这句话。
越往外走,街道越宽,脚下的污水沟被石渠代替,临时棚屋变成低矮砖房。铜环的玩家衣服干净许多,装备也不再藏着掖着。有人背着明亮的武器,有人手腕上戴着副本计时器,目光扫过灰环来的人时,总带着一种本能的评估。
不是恶意。
比恶意更烦。
像在判断一件旧货还能不能用。
铜环岗处立着几根金属柱,柱上镶着识别阵。没有人拦他们,识别阵却在沈厌经过时短促地闪了三次,像卡住的喉咙。
旁边排队的玩家立刻往后退。
“ERROR……”有人小声说。
陆闻舟侧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
沈厌倒没什么反应。他抬头看向更远处。金环边缘的建筑已经露出来,白色外墙,透明穹顶,悬浮灯火,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们这里分层挺明显。”他说。
陆闻舟说:“死界从不承认阶层,只承认生存效率。”
“换个词而已。”
“嗯。”
金环边缘和灰环完全不同。
灰环的街道拥挤、潮湿、嘈杂,摊位和临时住处挤在一起,所有玩家都像随时准备逃命。金环边缘却安静得近乎虚假。
地面铺着白色石板。
路灯不是灰环那种发白照明阵,而是悬浮在半空的金色火焰。街边建筑高而整齐,门窗上有防护光纹,行人衣着干净,连交谈声都压得很低。
沈厌走在路上,能感觉到周围目光。
不是灰环那种恐惧和好奇。
这里的目光更审慎。
像在评估一件危险但可能有价值的物品。
陆闻舟低声说:“上层区喜欢把不安包起来。”
沈厌看着前方那座宴会厅:“包得还挺贵。”
宴会厅名叫逐光厅。
门口没有守卫拦他们。
邀请函自动亮起,门上光纹一圈圈打开。里面是高挑穹顶,透明水晶灯悬在半空,长桌铺着白色桌布,食物精致得不像给死界玩家准备的东西。
很多人已经到了。
逐光会成员站在各处,衣着统一,胸前佩戴金白徽章。还有几个其他公会的观察者,表面寒暄,实际都在看沈厌和陆闻舟。
两人一进门,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很快恢复。
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是逐光会的体面。
他们不会像灰环玩家一样后退,也不会像血钟塔一样直接拦路。他们会微笑,会举杯,会在安全距离里观察危险。
沈厌注意到长桌靠近中央的位置空着两把椅子。
椅背上没有名字,却刚好留在所有视线最容易看见的地方。逐光会甚至替他们安排好了被观看的位置,礼貌得近乎傲慢。
“坐吗?”沈厌问。
陆闻舟看了一眼:“不坐。”
“为什么?”
“坐下就算接受他们的场。”
沈厌点点头,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酒。
他没喝,只是闻了一下。
一个穿白金色长外套的男人从人群中走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眼温和,气质干净,整个人像被永昼城上层的光浸过。可他眼神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只会温和的人。
“沈厌,陆闻舟。”
他停在两人面前,微微颔首。
“白祁光,逐光会现任副会长。”
沈厌看了他一眼:“请客的人?”
白祁光笑了笑:“可以这么说。”
“那谢谢。”
沈厌晃了晃酒杯。
白祁光没有介意。
“酒里没有药。”
“我知道。”沈厌说,“有药味我就直接泼你脸上了。”
旁边几个逐光会成员脸色微变。
白祁光仍然温和。
“看来二位不喜欢试探。”
陆闻舟说:“我们不喜欢无效试探。”
白祁光看向他,眼底有一点笑意。
“那我直接些。”
他抬手,旁边的人递来一份契约书。
契约书没有立刻展开,只安静躺在托盘上。
那托盘被端得很稳。
端托盘的年轻成员却忍不住看了沈厌一眼,目光落在他半透明过的指节上,又迅速收回。
沈厌把这点细小动作看得清楚。
逐光会的消息比他想象得更细。
白祁光说:“逐光会愿意为二位提供住所、情报、治疗资源、副本预警和必要庇护。尤其是沈厌先生目前出现的半透明化反噬,我们有稳定治疗师和记录师可以协助监控。”
沈厌眼神微动。
不是因为治疗。
是因为逐光会已经知道半透明化。
那件事发生在副本结算后的短暂间隙,亲眼看见的人不多。能把消息整理到“需要医疗组监控”的程度,说明逐光会至少买通过现场记录,或者有自己的观察渠道。
白祁光像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说:“条件也很简单。接受最低限度行动报备,不擅自破坏公共副本资源,不在大厅内引发大规模失序。必要时,逐光会可以为二位对外解释异常行为。”
“解释成什么?”沈厌问。
“可控高危。”
白祁光语气平和。
“比不可控灾难好。”
宴会厅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见这句话。
白祁光没有避讳。
他看着沈厌和陆闻舟,声音温和而清楚:“在我看来,二位是可以被引导的灾难。逐光会愿意给灾难上锁,也愿意替灾难挡住第一轮围剿。”
这句话很不客气。
但也足够诚实。
沈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那些满嘴大义的人顺眼一点。
至少他承认自己想上锁。
陆闻舟拿起契约书。
纸面展开,条款浮现。
明面条款确实干净。
住所、资源、治疗、情报、庇护。
行动报备、风险协商、公共副本限制。
没有强制命令,没有技能共享,没有归属转移。
太干净。
干净得像提前清洗过。
宴会厅里的观察者们也在等。
逐光会的招揽如果成功,沈厌和陆闻舟就会被打上金白徽章的影子。其他公会再想下手,就必须考虑逐光会的脸面。如果失败,他们的危险性会被重新估价。
陆闻舟没有当场拆。
他只是看向白祁光:“逐光会想要我们做什么?”
白祁光说:“目前只想让你们不要被其他势力抢走,也不要成为他们围猎的理由。”
“逐光会不围猎?”
“逐光会更喜欢管理。”
沈厌笑了。
“听起来差别不大。”
白祁光也笑。
“差别在于,管理会给你一张椅子,围猎只给你一把刀。”
沈厌低头看契约。
宴会厅的光落在纸面上,像一层漂亮的笼子。
他抬眼:“如果灾难不想被引导呢?”
白祁光的笑意没有消失。
但宴会厅里所有逐光会成员都安静下来。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很薄。
像一张纸被拉紧,只差一点就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