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别季》废嘟嘟

3、你可以保护我吗 第三章

　　第三章你可以保护我吗

　　晚风微凉，卷起街边细碎的落叶，簌簌声响落在耳畔，消解了几分深夜的死寂。

　　阮施蹲得太久，双腿早已发麻，她慢慢站起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眶依旧通红未褪，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小脸愈发苍白脆弱。

　　身旁的杨时衍身姿挺拔，藏青色的警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沉稳温润，周身是让人安心的规整正气，和这深夜冷清的街道格格不入，也和她身处的晦暗人生截然不同。

　　他见小姑娘迟迟不动，语气放得更柔，没有半分强迫，只有纯粹的关心：“不怕，我送你回去。天黑路滑，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阮施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指节微微泛白。方才狂奔逃离家里的恐惧还盘踞在心底，被妹妹恶作剧恐吓、被母亲当众掌掴、被父亲和继母冷漠挂断电话的委屈，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她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家。

　　那个四四方方的房子，有她的亲人，却从来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回去，就意味着要面对刻薄的李莉、肆意刁难的阮青，要独自待在漆黑冰冷的屋子，要吞下所有委屈和冷眼。那里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压抑和煎熬。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直直看向身前的男人。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冲淡了夜色的冷硬，眼底盛着她从未在家人身上见过的温柔与耐心。

　　这是今天，甚至是这几年来，唯一一个愿意停下脚步，认真问问她难过与否、是否为难的人。

　　阮施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细细软软的，还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警察叔叔……”

　　杨时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耐心应着：“我在。”

　　简单两个字，却奇异地抚平了她慌乱不安的心跳。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堵在喉咙的酸涩轰然炸开。阮施咬着下唇，强忍着翻涌的哭意，鼻尖通红，轻声问道：“我可以不回家吗？”

　　杨时衍动作微顿，看着她满眼的怯懦与无助，心底莫名一软。

　　他见过太多世间百态，处理过无数邻里纠纷、家庭矛盾，小小年纪的孩子眼底不该有这样沉沉的阴郁与绝望。没有追问缘由，没有觉得她任性，只是轻声安抚：“可以。不想回，就先不回。”

　　得到包容的答复，阮施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眼眶再一次发热。所有人都让她回家，让她懂事，让她安分守己，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累不累、想不想逃。

　　只有眼前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愿意纵容她的脆弱。

　　夜里的风更凉了，吹得她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杨时衍注意到她湿透还未干透的发梢，以及身上单薄的衣衫，眉头微蹙，下意识脱下身上的警服外套。

　　带着淡淡干净松木香与暖阳余温的外套，轻轻罩在了她的身上。

　　宽大的外套完全裹住了她小小的身子，长度几乎垂到膝盖，遮住了她满身的寒凉与狼狈，也隔绝了夜里所有的冷风。暖意层层包裹而来，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安稳。

　　阮施怔怔地看着他，瞳孔微微轻颤。

　　“先披上，别着凉。”杨时衍的声音低沉温和，“在这里待久了会感冒，我带你去前面的便利店坐坐，暖和一点。”

　　阮施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像只温顺又胆怯的小猫，默默跟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灯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街道安静无声，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交织，温柔又静谧。

　　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深夜的冷清。杨时衍推门，让阮施先进去，随后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温热的牛奶，拆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了浑身的冰凉。阮施捧着牛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瓶身，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所有的酸涩。

　　她坐在靠窗的座椅上，低头看着杯里纯白的牛奶，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杨时衍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给足了她独处整理情绪的空间。他不打探隐私，不随意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让阮施紧绷的心防一点点彻底瓦解。

　　许久，阮施抬起头，眼底的水光清澈又脆弱，她看向对面身姿端正的男人，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杨警官。”

　　“我在。”

　　她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子，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轻轻问道：

　　“你可以保护我吗？”

　　短短五个字，裹挟了她所有的无助、委屈与绝望。

　　在家里，她被冷落、被打骂、被算计，无人偏袒，无人撑腰。父亲食言，继母刻薄，妹妹骄纵，母亲远走，唯一疼爱她的外婆卧病在床，无力护她周全。

　　她才十几岁，却早已尝遍世间冷暖，独自扛下了所有风雨。

　　今夜停电的恶作剧、突如其来的巴掌、一家人抛下她的团聚、空号的母亲电话、无人在意的崩溃……压得她再也撑不住了。

　　她太需要一个人，能护着她一次，能告诉她，她不用一直懂事，不用一直忍让，不用独自熬过所有黑暗。

　　杨时衍看着她眼底小心翼翼的期盼，看着那双盛满泪水、干净又无助的眼睛，心口骤然一沉，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见过太多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却依旧为眼前这个小姑娘的遭遇心疼。她本该是被捧在手心、无忧无虑长大的年纪，却早早学会了隐忍、懂事、自我治愈。

　　他缓缓俯身，目光认真而郑重，没有敷衍，没有随意，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可以。”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护着你。”
　　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轻轻擦过人行道。杨时衍走在阮施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刻意靠得太近，却始终将她护在远离车道的那一边。

　　阮施攥紧手里已经微凉的牛奶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目光落在脚边晃动的影子上。两个影子并排铺在路灯下，一长一短，安安静静。

　　“你……”阮施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真的会一直在吗？”

　　白天在医院病房里，外婆虚弱的模样反复在脑海里打转。外婆是她唯一的依靠，可外婆年纪大了，病痛缠人，她不敢想，如果连外婆也离开，这世上还有谁会心疼她。方才那句“你可以保护我吗”，不是一时冲动的哭诉，是她攒了很久，无处安放的惶恐。

　　杨时衍侧过头看她，路灯柔和的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几分职业的严肃，多了一层温和。他放缓脚步，认真看向阮施，语气郑重，没有半分敷衍。

　　“我不会随便给人空头承诺。但只要你需要，我会尽我所能护着你。”

　　阮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小声喃喃：“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

　　家里的氛围永远冰冷压抑，她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委屈，习惯了遇事只能自己硬撑。她早就不奢望有人会站出来，替她挡住那些扑面而来的为难。

　　杨时衍没有催她说话，只是安静陪着她往前走。

　　快到小区门口时，阮施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居民楼黑漆漆的窗户，指尖微微收紧。一想到要回到那个没有暖意的家，心底又漫上来一阵怯意。

　　杨时衍察觉到她的停顿，轻声开口：“害怕的话，不用急着进去。我们可以在这边多待一会儿。”

　　阮施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心底的不安：“我可以的。只是……下次如果我遇到麻烦，还能找到你吗？”

　　“可以。”杨时衍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联系方式，“号码给你，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打给我。”

　　阮施小心翼翼记下那串数字，一笔一划刻在心里。

　　走到单元楼下，阮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杨时衍。夜色衬得她的眼眸格外清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谢谢你，杨时衍。”

　　“上去吧，锁好门。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杨时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声的叮嘱。

　　阮施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单元门走。走到台阶上，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杨时衍还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没有离开。

　　阮施心头一暖，转身走进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口，杨时衍依旧在楼下站了片刻，确认楼层亮起灯光，才转身离开。

　　阮施靠在门板上，手心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刚刚记下的号码。长久笼罩在她世界里的阴霾，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温柔的光，慢慢落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