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度》8点半

8、纪念品 调研的

　　调研的最后一天，日程安排得相对宽松。

　　上午去了一个古镇改造项目，下午自由活动，晚上是欢送宴。

　　南方的古镇商业化严重，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赵建国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导游的讲解，心思却不在那些雕花的木门窗上。

　　林蔚一直跟在后面，偶尔拿出手机拍两张照片。她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昨天的低血糖像是一场梦。

　　路过一家丝绸店，橱窗里挂着一件旗袍，湖水蓝的底，绣着白色的玉兰花。

　　赵建国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前妻穿过类似的一件，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时买的，后来离婚时，她没带走。

　　“赵处喜欢这个？”林蔚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路过看看。”赵建国迅速移开目光，“工艺还行。”

　　“确实挺好看的。”林蔚笑了笑，“我妈以前也爱穿这种料子。”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傍晚，回到酒店。赵建国收到当地副主任发来的信息，说晚上有个小型晚宴，主要是答谢。他回了个“收到”，然后去洗了个澡。

　　换衣服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岁的身体，肌肉还有些轮廓，但皮肤已经松弛了。他系领带时，手法有些生疏。

　　手机震动，是林蔚发来的微信，不是私聊，是在工作群里确认晚宴的时间。

　　赵建国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退出群聊，点开那个只有几条记录的对话框。

　　他打字：“晚上少喝点。”

　　删掉。

　　改成：“注意休息。”

　　也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晚宴设在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夜景很美，江面灯火辉煌。

　　赵建国被敬了不少酒，但他这次控制得很好，只抿了一小口。他看见林蔚坐在对角线的位置，正微笑着和当地的一位女局长聊天。

　　那个女局长看起来很欣赏林蔚，一直拉着她的手说话。

　　赵建国收回目光，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晚宴结束得不算晚。电梯里，大家都有些微醺。

　　“赵处，您住几楼？”有同事问。

　　“16。”

　　“我18，顺路。”

　　出了电梯，赵建国走在前面，林蔚跟在后面。

　　到了16楼，赵建国刷卡开门，侧身让同事先走。

　　“赵处，晚安。”

　　“晚安。”

　　门关上。

　　赵建国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低鸣。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林蔚的头像是一只猫，很慵懒的样子。

　　他打字：“到了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查岗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蔚回复得很快：“到了。刚才那位女局长是我大学学姐，聊了几句家常。”

　　后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赵建国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毫米。

　　他回：“早点休息，明天返程。”

　　“好。赵处，晚安。”

　　“晚安。”

　　赵建国放下手机，走到浴室刷牙。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嘴角有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他这三天来，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一个不那么紧绷的赵建国。

　　他忽然觉得，这次出差，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