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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涌
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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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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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场诗·时沧渺】
雪原归未久,又向鬼域行。
从来身似铁,此心不堪惊。
最怕伤在汝,鲜血照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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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场诗·阎无欲】
黑衣不染尘,却挡百鬼身。
灼痕肩上烙,原是护君人。
从今千般痛,不必落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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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鬼之门】
系统提示音在假黄昏中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森然:
“副本【百鬼夜行】开启。规则:和风鬼域竞速驱鬼。每位玩家需独自驱散三只鬼物,集齐三枚鬼火令者通关。落败者——执刑。执刑者:大妖酒吞童子。”
“注意:本副本允许玩家之间互相协助。协助不计分,但亦不计犯规。”
时沧渺站在广场边缘,听到“允许互相协助”时,眉尖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知道系统从不仁慈。它允许的每一条规则,背后都藏着试探。
场景切换。
一座和风鬼域在夜色中浮现。长街笔直,两侧是木造町屋,格子窗里透出惨白的纸灯微光。檐下悬着一排排暗红灯笼,灯笼上绘着妖异的鬼面。街尽头是一座三重朱红楼阁,飞檐翘角,檐角悬着铜铃。铜铃无风自鸣,铃声不脆,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街面上弥漫着妖雾。那雾气暗紫与灰黑交杂,翻涌时隐隐露出无数扭曲的鬼影。有独脚伞妖跳跃着掠过屋顶,有长颈女妖从窗口探出脖子,有提灯小僧蹲在路旁,灯中无火却发着惨绿的光。
百鬼夜行。
时沧渺踏入长街。白衣在妖雾中异常醒目。他刚落地,一只轮入道已从侧面袭来。燃烧的车轮中央嵌着一张老翁的脸,张嘴便是一口黑焰。时沧渺侧身避过,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刀光一闪,轮入道的车轴被削断,整只鬼物化作一枚幽蓝鬼火令,落入他掌心。
第一枚。
他继续前行。速度极快,衣袂翻飞如白鹤掠过低檐。目光扫过每一处。任何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下一只鬼。他不能停。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
第二只鬼藏在桥下。一只河童从干涸的沟渠中探出湿漉漉的头颅。时沧渺一脚踏在桥栏上,借力翻身而下,短匕直刺。河童的头顶被贯穿,化作第二枚鬼火令。
第三只。还差最后一只。
他站定,目光扫过前方。
街巷分岔。左路通往一座废弃神社,右路通往一处荒废茶室。他选择了左路。
神社的鸟居已坍塌一半,石阶上爬满苔藓。时沧渺踏入神社境内,余光捕捉到供奉殿内有黑影蠕动。他握紧短匕,趋步向前。
黑影从殿内窜出。却是另一名玩家。
那人面色惨白,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他踉跄着撞向时沧渺,眼看就要扑在他身上。时沧渺侧身欲避,但他身后就是鸟居的断柱,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侧旁掠过。
黑衣猎猎,长发在妖雾中划出一道墨痕。
阎无欲。
他挡在时沧渺身前,用肩膀硬接下了那名玩家的撞击。撞击之力不轻,阎无欲的身体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他将那名玩家推开,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对方退后数步。
“站好。”他的声音虽不高,那名玩家却打了个寒噤,连滚带爬地跑了。
时沧渺看着阎无欲的侧脸。
“……我没叫你。”
“嗯。”阎无欲没有多话,他的左肩微微僵了一下。但时沧渺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握紧短匕。 “我的鬼还没驱完。”
“我也还差一只。”阎无欲说。
时沧渺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停下。没有回头。“……神社里还有一只。供奉殿后方。小心。”
阎无欲看着他白衣的背影。唇角极淡地一动。确认了他也在关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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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鬼焰】
时沧渺在神社后方找到了第三只鬼。是只涂壁。它像一面巨大的墙壁,缓缓移动着,将狭窄的巷子完全封死。他深吸一口气,身形拔起,从涂壁上空翻越而过。落地的瞬间反手一刀,刀尖钉入涂壁背面的核心。涂壁剧烈震颤,化作第三枚鬼火令。
他握着三枚鬼火令转身欲返,却在巷口停住了脚步。
神社前方,传来一声异响。一声极闷的撞击。像是□□被重物砸中,又被强行咽回了喉咙里。
时沧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那声音。虽不是阎无欲的,但那是阎无欲所在的方向。
他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一幕。
阎无欲背对他站着。后背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裂口边缘的衣料被烧焦了,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鬼焰灼痕。是酒吞童子座下最强鬼将,茨木童子的鬼焰。
茨木童子站在阎无欲对面,鬼爪上还残留着幽蓝的余焰。它的嘴角咧到耳根,笑得狰狞而满足。而阎无欲的身后,有两名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玩家。茨木童子的鬼焰范围太大,如果不挡着,那两人会被烧成重伤。只是陌生人。但阎无欲挡在了他们前面。
灼痕很深。还在流血。
时沧渺看着那道灼痕。手中的鬼火令几乎被他捏碎。他从来没有见过阎无欲流血。他的黑衣看不出血迹,他的表情看不出疼痛。但此刻,他看到那道灼痕。
阎无欲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像是在说“没事”。然后他转身,一刀将茨木童子斩退,刀锋入骨,鬼将化为鬼火令。
阎无欲弯腰捡起鬼火令,直起身。他走向时沧渺。
“走吧。”他说。声音依旧很平。
时沧渺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感到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是愤怒。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一种愤怒。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阎无欲身后。他的目光从灼痕上移开,落在地面上。阎无欲的血滴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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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茶室】
他们在街巷深处找到了一间废弃茶室。
茶室极小。半截竹帘垂落,纸门破了大半,榻榻米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搁着一只铁壶,壶身生满锈迹。但这里没有鬼。
阎无欲盘腿坐下,背对时沧渺。他要处理伤口,必须将上衣都褪下。他没有动。后背的灼伤让双臂上抬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他试了一次,手指刚碰到衣领,肩胛骨的肌肉就剧烈痉挛了一下。他停住了,手放下来。
时沧渺看着他。他走上前,在阎无欲身后跪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膝盖落在榻榻米上几乎无声。
“……我来。”
阎无欲没有回头。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略微前倾了身体,让后背更容易被触到。
时沧渺伸出手。他的手指很稳,但指腹在触到阎无欲衣领的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他按住那片衣领,用另一只手将撕裂的布料从伤口上小心揭开。布料被血黏在皮肉上,撕开时阎无欲的脊背肌肉微微绷紧,但他一声未吭。
黑衣从双肩滑落,堆叠在腰间。阎无欲的上身赤裎在昏暗的烛火中。
时沧渺在他身后,看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阎无欲。不是那个刀枪不入的黑衣。是血肉之躯。肩胛骨上方是那道旧痂。旧痂旁边,是那道还在渗血的新灼痕。
时沧渺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伤药和纱布。他将伤药倒在掌心,用手指蘸了一点,然后极轻极慢地涂在阎无欲的伤口上。
阎无欲的身体在药物触及的瞬间微微一震。伤药是凉的,时沧渺的指腹也是凉的。但凉的触感落在他灼热的伤口上,反而让他后背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时沧渺感觉到了那一下震动。他没有停。他继续涂。他的指腹从肩胛骨边缘开始,沿着灼痕的走势缓缓向下。动作很慢。越过肩胛骨,滑过脊柱旁侧的肌肉,在腰际的伤口尾端轻轻停住。然后移开。重新蘸药。再落下。
阎无欲的呼吸变得极轻极浅。他不能忍这种轻柔。伤口的疼他可以扛。但时沧渺的手指擦过灼痕边缘那片完好的皮肤时,那种触感不是疼。是痒。是麻。是一种完全不该出现在此刻的感觉。
时沧渺的手从他后背移向前方,绕过去,去够他锁骨下方的另一道擦伤。
他的手指擦过了阎无欲的锁骨。
指尖轻轻滑过。时沧渺的指腹微微带了点凉意,他的指尖越过锁骨线时,阎无欲的呼吸忽然断了一刹,随即恢复。但恢复后的呼吸比之前深了几分。
时沧渺听到了。那一刹那的静默,像一根针落进茶室闷浊的空气里。他自己的呼吸也乱了。当听到了阎无欲的呼吸断了之后,他的身体擅自做出了一致的反应。他的手指停在阎无欲锁骨下方,不敢再动。
茶室里只有两个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影子贴得很近。像是在拥抱。
时沧渺抽回手。他拿起纱布,开始为阎无欲包扎。他将纱布从阎无欲腋下绕过,一圈一圈缠好。指背偶尔碰到阎无欲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纱布,那触感很轻。阎无欲目视前方,但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把某种不该说出口的东西,用力咽了回去。
包扎完毕。时沧渺站起来。他的耳廓红透了。从耳尖到耳垂,整片都泛着一层薄红。他没有看阎无欲的眼睛,只是将伤药收回背包,淡淡说了句:
“下次。自己涂。”
阎无欲披上备用衣物。黑衣重新遮住上身。他站起来,与时沧渺面对面。他的目光在时沧渺的耳廓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好。”
时沧渺转身欲走。
“时沧渺。”阎无欲叫住他。
时沧渺停下,没有回头。
“谢谢。”
时沧渺没有回答。他推开纸门,走出茶室。外面的妖雾依旧翻涌,但他的耳廓在妖雾中红得触目。阎无欲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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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酒吞宴席】
通关的钟声敲响。
但这不是结束。这只是惩罚的开始。
所有玩家被强制传送到朱红楼阁的门前广场。落败者被无形之力缚在广场中央的巨石上。石头是黑色的,表面粗糙,像是凝固的岩浆。广场四周燃起熊熊篝火,火光将鬼面灯笼映得忽明忽暗。
酒吞童子现身。
他的身形比寻常玩家高出整整一头,赤发如火披散在肩后,面容妖艳到分不清是男是女。他穿着一件敞襟的猩红长袍,露出精壮而苍白的胸膛。腰悬一只巨大的朱红酒葫芦,走路时葫芦与环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他在巨石前停下,环顾四周。然后笑了。那笑声不高,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后背发麻。
“宴席开——”
酒吞童子拍开酒葫芦的封口,仰头痛饮。然后,他将酒葫芦反转,对准被缚在巨石上的落败者,兜头浇下。酒液淋了那人一身,那人痛的剧烈颤抖。那酒不是普通的酒,是鬼王的百毒酒。每一滴落在皮肤上都像灼烧,却不会真正伤人。只会让皮肤变得极度敏感,敏感到连风拂过都像刀割。
然后他开始弹琴。
他以指为弦,以鬼焰为琴身。指尖在虚空中拨动,每一划都生出一道幽蓝音波,直穿受罚者骨髓。每一道音波都落在受罚者最敏感的那几处穴位上。受罚者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呻吟,随即被音波打断,再挤出,再打断。
鬼王在折磨他。不是要他求饶。是要他失控。
围观的玩家大多移开了目光,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嘴角抽动。时沧渺站在人群中。他站在第三排,不算靠前,但他能看清酒吞童子手指的每一次拨动,能听到受罚者每一次被逼到极限的喘息。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的后颈开始发热。他的膝盖轻轻颤了一下。
又是共感。
他知道。他在午夜凶塔就经历过。在欲海沉舟就经历过。在雪原迷踪就经历过。他应该习惯了。但他没有。这一次的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因为这一次,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自己的恐惧,而是阎无欲的后背。
阎无欲后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灼痕。
时沧渺的身体回应着酒吞童子的催情音波,但他的眼睛里翻涌的却是怒火。他把阎无欲的伤投影在受罚者身上。酒吞童子的手指每拨动一次琴弦,时沧渺看到的抖是鬼焰落在阎无欲后背的画面。那些音波刺激的穴位。后颈、腰眼、膝窝……每一处都让时沧渺想起阎无欲在敷药时紧绷的肌肉、那无声的震颤、锁骨上方被自己指尖擦过时断掉的呼吸。
恐惧变成了愤怒。羞耻变成了愤怒。他盯着酒吞童子妖艳的侧脸,生平第一次想要亲手杀一个副本反派。不是为了通关。只是为了解恨。
惩罚结束。酒吞童子仰天长笑,化作猩红烟雾消散。受罚者被传送回安全区。时沧渺依旧站在原地。
阎无欲走到他身边。
时沧渺没有看他。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后别这样。”
阎无欲低头看他。“哪样。”
“挡在前面。”
阎无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时沧渺的侧脸上。耳廓依旧是红的,但眼眶也是红的。不是哭。是愤怒。是那种从恐惧中淬炼出来的、滚烫的愤怒。
“我做了一件事。”时沧渺说,声音很淡,但字字分明,“我在看酒吞执刑时,把他的手指想成了那只鬼将的爪子,把他折磨的那个人,想成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阎无欲沉默。
“……我想杀了他。”时沧渺说。
阎无欲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沉了几分。是被某种东西击中后的沉默。
时沧渺终于转头看他。眼角的红还未褪,但他看着阎无欲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羞耻。只有一种极深的、还没完全长出来的固执。
“所以。以后别这样。”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不是只有你会护人。”
阎无欲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妖雾散尽的街道上。良久,他抬起手,隔着衣料按了按锁骨上方被时沧渺指尖擦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唇角,极深极深地弯了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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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系统的注视】
朱红楼阁在夜色中缓缓虚化。酒吞童子的笑声已经消散,但系统的屏幕刚刚亮起。
屏幕上的数据流高速滚动:
“目标A103共感反应峰值较雪原迷踪提升百分之二十七。反应类型:异变。首次出现愤怒情绪压倒恐惧情绪的共感模式。愤怒来源:将A104的灼伤投影至受罚者。判定:A103的保护欲已从隐性转为显性。占有欲萌芽确认。”
“目标A104受伤后,A103在敷药期间心率波动幅度超过执刑观刑期。手指与锁骨接触瞬间,双方呼吸同步紊乱。A103耳廓潮红持续时长:九分十七秒。”
系统沉默片刻。
“建议:下一副本【镜中地狱】将A103列为‘特殊惩罚对象’。镜魔的镜像空间将回放其所有隐秘反应,并放大至不可回避的程度。测试A103在自我欲望被彻底揭露时的心理耐受极限。同时,让A104全程旁观——测试其在A103受辱时的保护行为是否升级为直接干预。”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
“另:镜中地狱将首次向A103展示A104过去的碎片。建议选择A104最脆弱的一段记忆。测试A103在看见A104脆弱面时的共感是否进一步转化。”
最后一行文字浮现在屏幕末端:
“实验第二阶段进度:百分之六十七。下一阶段目标:将保护欲催化为占有欲,将愤怒催化为主动出击的意志。代号:镜中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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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暗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