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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旁观
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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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雪原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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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场诗·时沧渺】
雪原万里锁孤身,曾言不悔此时真。
若问白衣心底事,最怕旁观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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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场诗·阎无欲】
黑衣曾渡几重关,不向苍天问暖寒。
但许一诺千钧重,看完带你出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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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雪原】
系统提示音在晨曦未至时响起,冷得像冰棱坠地。
“副本【雪原迷踪】开启。规则:三人一组,竞速寻祭坛。祭坛藏于雪原深处,沿途设三处关卡。落败组——执刑。执刑者:雪女霜姬。”
“组队倒计时:三十秒。”
场景切换。
荒原无尽。雪原无尽。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雪地反射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冷光,刺得人眼睛发涩。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如细针扎刺。
时沧渺站在雪地边缘,白衣在漫天风雪中几乎与雪融为一体。他的身侧站着两名队友。一人是与他同组过多次的速度型玩家,名叫裴渡;另一人是新加入的防御型玩家,不善言辞,只报了名字叫沈铁。
阎无欲被分到另一组。他站在远处,与时沧渺之间隔着数十名玩家和翻飞的雪幕。时沧渺没有刻意去看他,但余光里,那片黑衣始终没有从视野中消失。
三声钟响。
竞速开始。
数十支队伍同时冲入雪原。时沧渺这组选择了偏北的路线,直插一处低矮的冰脊。裴渡在前探路,沈铁在侧戒备,时沧渺居中调度。队形是出发前阎无欲替他规划的,用他的原话:“裴渡太快,沈铁太慢,你在中间正好。”
时沧渺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替我的队伍规划阵型”。他接受了。从亡魂校舍那次组队之后,阎无欲对他的“顺手帮忙”就越来越多。不多解释,不留话柄。就像那夜食盒,搁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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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暴风雪】
第一处关卡:冰裂谷。
一道宽约十丈的裂缝将雪原拦腰截断。谷底黝黑无光,风声灌入裂缝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谁在谷底哭泣。队伍需要从仅有的三道冰桥上通过。冰桥极窄,宽不过三尺,桥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底下是透明的冰层,踩上去能看到冰层下幽暗的深渊。
裴渡先过。他的速度极快,眨眼已到对岸。沈铁第二。他身形笨重,每一步都踩得冰桥咯吱作响,但桥未断,他也过去了。
时沧渺踏上冰桥。
走到桥中央时,暴风雪忽然加剧。狂风从裂谷深处倒灌而上,裹挟着冰粒与雪沫,劈头盖脸砸来。时沧渺的身形在风中微微一晃。他没有慌,重心下沉,足尖发力,身体如一片白羽般贴着桥面向前滑去。但他低估了风速。一阵骤风从侧翼袭来,他的左肩被撞得向右侧偏移了半寸。他调整步幅想重新稳住,却发现桥面在脚下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那道裂痕自桥边缘开始,正一寸一寸向中心蔓延。
他来不及退了。
就在此时,对岸伸来一只手。
不是裴渡,不是沈铁。是黑衣。阎无欲。他的队伍本应走南线,比时沧渺他们落后至少一炷香的脚程。但他出现在对岸,站在风雪中,黑衣猎猎。
时沧渺来不及想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伸手,抓住了阎无欲的手腕。
那一握极紧。阎无欲的指节环住他的腕骨,掌心温度透过手套传来,在零下数十度的暴风雪中烫得惊人。他发力一拽,时沧渺借力掠过最后三尺桥面,落在对岸的雪地上。
冰桥在身后轰然碎裂。
时沧渺弯下腰,双手撑膝,大口喘着。他的白衣上覆了一层薄冰,眉睫挂霜。阎无欲站在他面前,收回手,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路线在南边。”时沧渺说。
“走完了。”阎无欲答。他的语气平淡如常,但时沧渺注意到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那是逆风穿越整个雪原的人才会积下的。他从更远的地方赶来。
阎无欲没有等时沧渺继续问,转身便走。“走吧。你的祭坛还在北边。”
时沧渺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胛骨那道旧痂的轮廓在湿透的黑衣下若隐若现,喉间有什么东西被咽了回去。
暴风雪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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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霜姬】
三组率先抵达祭坛:时沧渺组、阎无欲组,以及另一支由老玩家组成的队伍。时沧渺组以第三名完赛。
第一名的老玩家队伍取了祭坛中央的冰晶令牌。阎无欲的队伍第二。
但竞速的终点不是结束。只是执刑的序章。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落败组共计三组,进入执刑环节。执刑者:雪女霜姬。”
雪原中央,地面缓缓隆起。冰雪从四面八方聚拢,凝结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雪高台。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风雪中走出。
她的长发如银瀑垂落腰际,瞳仁是极淡的冰蓝。面容极美,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她的衣袍由霜雪织成,每一片裙角都像冰晶薄刃,行走时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像是冰棱坠地,又像是风铃被冻住了。
霜姬。
她走到台中央。落败的九人被无形之力缚在冰柱上,膝盖以下没入寒冰。他们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稀薄。
霜姬开口。她的声音也像冰棱坠地,清脆却不带任何感情。
“冷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张不开嘴。
“还会更冷。”她说,“但不是在身上。”
她抬起右手。指尖纤细透明,指甲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她从虚空中拈起一枚雪花,轻轻一弹。
雪花飞向第一个受罚者,落在他眉心。那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朵雪花没有落在他的皮肤上,却落在他的记忆里。他看到了自己最怕的东西——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霜姬走到第二人面前,重复同样的动作。然后是第三人。
每一枚雪花都是一段记忆的回放。不是身体的惩罚,是心的剥夺。
时沧渺站在台下,距离刑台不过十步之遥。他能看清每一个受罚者的表情。从恐惧到崩溃,从崩溃到空洞。他的身侧空无一人。
他的手指掐进掌心。他的后颈开始发热,那是共感的前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看到霜姬走到第七个受罚者面前。那人是他认识的。裴渡。裴渡没有回休息室。他在返程途中被霜姬的冰风扫到,落入了败者组。时沧渺不知道这件事。他看着裴渡被缚在冰柱上,面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霜姬将雪花按在裴渡眉心。裴渡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促的嘶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然后他哭了。眼泪在脸上结成冰,一行一行的挂在颧骨上。
时沧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冷。是共感。当看到与自己有关的人被惩罚时,比切身之痛更深的震颤。他的耳中开始嗡鸣。风雪声退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沉的、从自己体内传来的嗡响。他的膝盖发软,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他没有闭眼。他强迫自己去看。那是他的队友。如果他连看都不敢看,那他就不配站在这里。
霜姬走到最后一名受罚者面前。
时沧渺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人竟然是沈铁。
他的两个队友,都在败者组里。他竟不知道。他在竞速中只顾着自己往前冲,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掉队的。
沈铁的雪花落在眉心。他没有嘶喊,只是闭上了眼。他的眼角溢出一滴泪,在脸上凝成了冰珠。
时沧渺看着他,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共感。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把任何人当成“自己人”。他习惯独行。他习惯旁观。他习惯不被任何人拖累,也习惯不拖累任何人。但现在,裴渡和沈铁在受罚。他们在承受霜姬的雪花,而他站在台下,只是一个看客。
他忽然想起亡魂校舍。白先生问他最后悔的事,他说“进这个游戏”。他以为那是他唯一的后悔。却不是。
他开始后悔没有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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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陪伴】
霜姬收回手。冰雪高台缓缓下沉,将受罚者与冰柱一同吞没。他们会在一炷香后被系统传送回安全区。但在这一炷香里,他们会一直呆在自己的恐惧里。
时沧渺站在原地。他的白衣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掐进掌肉,指节泛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未在执刑后感到如此无力。从前他旁观,受罚的是无关之人。他可以冷漠。可以面无表情。可以对自己说“与我无关”。但裴渡和他组过队,交换过路线图。沈铁替他挡过一次机关,虽然那只是沈铁的职责,但他记得。他不是完全没有心的人。
他有。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骗过了。
风雪忽然小了一些。是一片黑衣挡在了他身前。
阎无欲。
他站在时沧渺的侧前方,与时沧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他的背影宽阔而沉稳,挡住了迎面扑来的风雪,也挡住了冰雪高台的方向。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只是站着。
时沧渺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那道疤。后颈与衣领之间的那截皮肤。长发在风雪中被吹散,和黑衣融在一起,分不清哪处是发,哪处是衣。
“你一直都知道。”时沧渺开口。他的声音很低,被风雪压得几乎听不见。
阎无欲没有转身。“知道什么。”
“知道他们掉队了。”
阎无欲沉默。他确实知道。他的南线路线经过冰裂谷时,远远看见了裴渡被冰风扫落,沈铁返身去拉,两人一同被风雪吞没。但他没有去救。他不是他们的队友。他没有义务。但他知道时沧渺是。所以他在冰桥对岸等时沧渺。为了让他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时沧渺没有追问。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脚前的雪。那双靴子上沾满了冰粒,白衣的下摆湿了半截,结了薄冰。
“我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阎无欲没有答话。他转过身,与时沧渺面对面。他的目光落在时沧渺的额角。那片薄汗已被冻成极细的冰晶。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拂去那些冰晶。动作很轻,像拂去书页上的灰尘。
时沧渺任由他拂。没有躲。
“裴渡是我的队友。沈铁也是。”他说。他看着阎无欲的眼睛。“但我没有为他们做任何事。我只是看着。”
阎无欲收回手。“你在自责。”
时沧渺没有否认。
“自责是好事。”阎无欲说,“说明你开始把别人当人看了。”
这句话很冷。但时沧渺听懂了他的意思。阎无欲不是在讽刺他,阎无欲是在说:你从前把自己裹得太紧,连自己都碰不到自己的心。现在你疼了。疼,说明你还在成长。
时沧渺抬起眼。他看着阎无欲的脸,那张脸在风雪中依旧没有表情。但他看懂了那双眼睛里的话。不是同情。是理解。是“我也有过”。
时沧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不再发抖。
“如果有一天是我。”
他停了一下。
“你会站着看完吗。”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风雪忽然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是时沧渺的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阎无欲没有回避。他看着时沧渺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
时沧渺的呼吸停了。
“然后带你走。”
那五个字落进风雪里,轻得像是羽毛落在冰面。但时沧渺听到了。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会。然后带你走。他是在说“我会陪你受完这顿罚,再带你离开”。
时沧渺的眼眶忽然发热。他低下头,让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脸。风雪继续灌来,阎无欲没有挪开。他依旧站在他身侧,挡住最冷的那阵风。两人并肩站着,没有话,也没有动。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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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雪停之后】
执刑结束。受罚者被传回安全区。雪原开始虚化,副本即将关闭。
时沧渺与阎无欲走在返程的路上。雪地松软,踩下去无声无息。其余玩家早已散尽。
时沧渺忽然停下脚步。
“裴渡和沈铁……他们还在吗。”他问。
阎无欲看了他一眼。“游戏里不会死,只会被淘汰。”
时沧渺知道。但他还是问了。因为“被淘汰”和“还在”,不是同一件事。
阎无欲读懂了他没有问出口的话。“他们还在。霜姬的惩罚不伤神志。明日他们会照常醒来。”
时沧渺点点头,继续走。
快到副本出口时,阎无欲忽然开口。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答了。现在换我问你。”
时沧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阎无欲站在雪地里,黑衣在渐散的风雪中如同一道墨痕。
“如果有一天是我。”他说,“你会看完吗。”
时沧渺怔住了。
他看着阎无欲。那双眼睛在惨白的天光下依旧无波无澜。但时沧渺知道,这个问题,是阎无欲把他刚才的问题还给了他。因为阎无欲也想知道。
时沧渺沉默了很久。风停了,雪也停了。
“我不知道。”他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诚实。
阎无欲看着他,良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个答案,够了。
两人并肩踏入副本出口的传送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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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系统的注视】
雪原虚化。冰雪高台缓缓沉入地下,霜姬的身影出现在系统监控室的光屏前。
她的银发依旧如瀑,冰蓝的瞳孔在屏幕冷光中更显得无悲无喜。她开口,声音与执刑时如出一辙的冷:“A104今日未受指令,擅自离开南线,横穿整个雪原前往北线。行为性质:非任务驱动的主动靠近。请求评估。”
系统沉默。然后屏幕上的文字缓缓浮现。
“已记录。A104横穿雪原时间与A103抵达冰裂谷时间吻合率百分之百。判定:A104此行目的为提前抵达A103路线节点。非任务接触时长较亡魂校舍增加两倍。肢体接触:手腕抓握一次,额头拂拭一次。言语接触:A104首次明确承诺式表达——‘会。然后带你走。’评估:情感联结已从单向观察升级为双向承诺。”
霜姬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冰蓝的瞳孔中依旧毫无波澜。
“那我的惩罚呢。”她忽然问,“我替你们测试了A103的共感阈值。他在目睹队友受罚时心率峰值超过此前所有记录。但他在A104出现在身边后,心率回落速度加快了百分之十四。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系统没有回答。
霜姬收回目光,转身。她的裙摆划过冰面,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
“下次,别把我的人冻太久。他们的恐惧都差不多。没什么新鲜的。”
她走了。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浮现。
“实验第二阶段进度:百分之四十二。A103首次因队友受罚触发共感高峰,并首次对外表达自责情绪。A104首次在未获指令的情况下主动调整行为以满足A103的心理需求。建议:继续增加A103身边人受罚的情境,观察其保护欲与占有欲是否同时萌芽。”
“下一副本建议:增加A104受伤情境。测试A103在A104受创时的共感反应是否更剧烈。”
黑暗降临。屏幕上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在彻底暗去之前,一行极小的文字浮现在日志底端,几乎被黑暗吞没。
“A103提问时的眼动轨迹显示,他在问‘你会站着看完吗’时,视线在A104的嘴唇上停留了零点三秒。性质:非战斗情境下的非言语亲密倾向。优先级:标记。”
雪原尽头的风,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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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旁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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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定场诗】
雪原风冷骨如削,一句带你去如刀。
从来旁观皆无痛,今日始知身上烧。
黑衣不问白衣惧,只许归途并肩遥。
霜姬冰落千般念,不及肩头一片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