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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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勅拓使团入京的这日。
这一日天空阴沉，凛冽的北风裹着刺的寒意掠过宫墙，眼看着就要下雪了。
按照原定章程，只需太子薛巍奕赴元德楼迎接使团便可，可前一日的朝会上，皇帝忽然开口，命霍诠与薛韶棠一并随太子出迎。
霍诠本想推辞，可皇帝却坚持：“朕命你随太子出迎，只为此事更为稳妥一些，若是遇事也好有所照应。此事关乎两国邦交大局，还望霍卿以国事为重。”
说完，他望向阶下的众臣：“众卿以为如何？”
闻言，殿内众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此等安排到底是何意，因此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待众人悄悄看过霍诠的脸色之后，见他面色沉静并无不满之色，才接连躬身伏拜，齐声应道：“皇上英明。”
霍诠亦躬身俯首，沉声道：“臣霍诠遵旨。”
皇帝颔首：“如此，朕便安心了。”
至此，这场朝会方才散去。
第二日，霍诠同薛巍奕与薛韶棠依约抵达元德楼。
霍诠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腰佩玉带，身姿挺拔如苍松，立于太子左侧。
薛韶棠则站在另一侧，一身绯红锦裙，外罩一件绛红貂绒斗篷，墨发梳成高髻配纯金牡丹头面，眉目端庄。
对面的勅拓使团，由四皇子淳于涉领队。
此刻，他身披貂裘，昂首阔步上前，只对着太子微微抬手一拱，便算是行了觐见之礼。
“欢迎勅拓使团入京。”太子薛巍奕微笑着开口。
“劳太子亲迎。”淳于涉嘴上客套着，目光却越过太子，瞥了一眼霍诠与薛韶棠，眼底掠过一抹轻鄙。
薛巍奕先侧身看向霍诠，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启群臣之首，大都督，霍诠。”
随即，转向身旁薛韶棠，“又介绍道：“此乃孤的皇妹，瑾沅公主。”
淳于涉略一点头，语气平淡：“霍大人，瑾沅公主，幸会。”
霍诠与薛韶棠一同回礼：“幸会。”
薛韶棠话音刚落，淳于涉忽然扯了扯唇角，讥讽道：“本王心中有一时不解，都说大启人才济济，如今看来莫非都是讹传？竟遣一位失婚妇人前来迎接外邦使节，实在是不知礼数。”
他抬眼环顾周遭随行的官员，摊开双手，语调愈发傲慢：“本王不得不开始怀疑，大启皇帝想要与我勅拓交好的诚意何在？”
一语落地，大启这边随行的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薛韶棠闻言更是直接怒了，她堂堂金枝玉叶，从小到大何曾受过此等羞辱，她正要伸手，甩那人一巴掌，一旁的霍诠却先开了口，只听他冷哼一声：“四皇子这番话，本督倒是听不明白了。”
他冷眼看向淳于涉，厉声：“败军之主，此番远道而来乞和，如今又有什么颜面在此大放厥词？！”
淳于涉的脸色僵住：“......你！”
霍诠却不给他插话的余地，语气更冷了：“四皇子若是心中不满，大可打道回府！”
薛韶棠望向霍诠，心里一惊，她没想到今日他居然会为她出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心里其实还是有她的？
淳于涉被这一席话堵得满面通红，怒火翻涌。
探子传回的消息不是说霍诠是薛韶棠前夫，二人早已和离，势同水火吗？
为何霍诠此时会出来帮薛韶棠说话？
他本想借着此事出言嘲讽，占得先机，却没想被如此奚落，吃了个哑巴亏。
只是虽然话题是由自己引起的，可若是此时低头，那岂不是失了国威？
他咬紧后槽牙，硬着头皮强辩：“霍大都督好大的口气。本王不过实话实说，莫非大启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得？”
霍诠冷笑一声：“实话？四皇子怕是曲解了‘实话’二字。我朝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败国之臣，随意品头论足？”
淳于涉闻言，面色更是铁青。
薛巍奕看着淳于涉没有讨到便宜，适时的出来打圆场：“四皇子息怒，大都督也暂且压下火气。瑾沅公主虽已和离，但到底是我大启的嫡公主。此番派她随孤一同迎接四皇子，乃是对勅拓的最高礼遇。”
他看向淳于涉，笑意温文：“来之前，父皇叮嘱孤，殿下为两国和平而来，一路奔波，甚是劳苦。若是只因些许口舌误会伤了和气，岂非辜负勅拓王的一片苦心？还请四皇子随孤前往驿馆，暂且洗去一路风尘，入宫觐见我大启陛下。”
说罢，他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
淳于涉依旧愤愤，但到底没有再出言不逊，点了下头，看向薛巍奕：“那就劳烦太子殿下了。”
“四皇子客气了。”薛巍奕从容一笑，“我大启，从不厚待敌人，亦不怠慢友邦。”
说着便率先往前走。
一行人车马浩荡，朝着驿馆方向行去。
另一边，马车内，沈云姒轻轻掀开一角车帘，遥遥望向城中的方向，攥着帘布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很是不舍。
沈母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声提醒：“姒儿，这一走，可就真的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你若是反悔，我们可以陪你回去……”
闻言，沈云姒默然片刻，缓缓放下车帘：“娘，我想好了，不回去。”
“那霍大人呢？”沈母轻声问道，“你就这么一走了之，连句话都不留给他？”
沈云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他太聪明了，留了话，他若来追，我还走得了吗？”
闻言，沈母叹了口气，“好，一切都听你的。”
沈云姒点了点头，随即扬声对车外车夫吩咐：“师傅，出发吧！”
车夫应声挥动马鞭，车轮辘辘前行。
小宝偎在沈云姒怀里，仰起小脸问：“娘亲，我们要去哪里呀？”
沈云姒将他抱紧了些，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去一个，只有我们三个人安稳度日的地方。”
“那里没有霍叔叔吗？”小宝眨了眨眼。
沈云姒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轻声问：“小宝，很想和霍叔叔在一起吗？”
小宝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想是想的……可是小宝更想和娘亲在一起，娘亲在哪里，小宝就在哪里。”
沈云姒眼眶一热，将他搂紧，低声道：“傻孩子。”
“娘亲，”小宝又抬起头，“那我们以后还会回京城吗？”
沈云姒点了点头，轻声：“等小宝长大了，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好！”小宝点头，认真道，“那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娘亲，谁都不能欺负娘亲。”
沈母在一旁听着，别过脸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好。”沈云姒将下巴轻轻抵在小宝发顶，声音温柔，“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马车一路前行，眼看着距离身后的京城越来越远……
驿馆这边，勅拓一行人并未多做耽搁，稍事休整后便动身入宫。
为显郑重，国使觐见被安排在了金銮大殿。
他们来到时，大臣们已经分列在殿中恭候。
淳于涉理了理衣冠，迈步上前，双手呈上国书与勅拓王的亲笔信，又呈上珍珠、玛瑙、黄金、丝绸等物作为国礼。
一时间，礼单唱报之声在大殿中回荡。
待内侍唱报完，皇帝接过国书，随即目光落在淳于涉身上稍作停留，开口道：“此番两国缔交修好，勅拓王有心了。四皇子，一路辛苦。”
淳于涉垂首躬身：“此行为两国安宁，淳于涉自当鞠躬尽瘁。”
皇帝颔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扬声唤道：“周卿。”
礼部尚书周哲圣立刻出列：“臣在。”
皇帝吩咐：“勅拓使团远道而来，吃穿用度，礼部要多上心。”
周哲圣躬身回禀：“回陛下，驿馆之内一应物什都已备妥，衣食起居皆以上宾规格安置。臣已指派专人随时待命，但凡出现一丝疏漏，陛下可唯臣是问。”
皇帝“嗯”了一声，复又开口：“赵卿。”
兵部侍郎赵鸿博跨步出班：“臣在。”
“使团随行护卫的安置之事，兵部协同霍爱卿一同盯紧，一定要保障使团的人身安全。”
赵鸿博拱手领命：“回禀陛下，此事臣早已与大都督商议妥当，勅拓护卫安置在驿馆外院，禁军在外围轮值巡守，定会保证四皇子与诸位使臣的安全。”
淳于涉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很是清明，大启这般安排，层层设防，滴水不漏，看似是保障他们的安危，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监视。
这时，户部尚书孙信鸿出列启奏：“陛下，勅拓所献国礼臣已派人去清点入库。只是臣有一事请示，使团在京暂居，所需的日常开销支给，该依照何等规格？”
皇帝看向他：“孙卿以为该如何？”
孙信鸿顿了一下，回道：“臣的想法是，既然对方为议和而来，礼当优容相待，但不必过度铺张，比照亲王府的例规供给便足够。”
皇帝尚未答话，周哲圣便开口：“孙大人所言极是，只是亲王府规制略低。勅拓四皇子身为正使，若比照太子仪制供给，方更我方诚意。”
孙信鸿眉头微蹙：“太子仪制？那开销直接翻上一倍。周大人，户部的银两，并非凭空得来。”
周哲圣语气平静：“孙大人，这笔银子花在邦交修好之上，远比耗在边关战事划算。倘若议和破裂，烽烟再起，户部将要拿出的，可是十倍百倍于此的饷银了。”
孙信鸿一时语塞，不再争辩。
皇帝抬手打断二人：“诸卿不必再争。就按亲王府例供给，另外单独赐四皇子一席御宴，算作朕的恩典。其余供给，由礼部与户部自行协商敲定。”
周哲圣、孙信鸿一同躬身：“臣等遵旨。”
话音落下，只听“啪”一声轻响，皇帝将手中的国书搁在龙案上，沉声道：“四皇子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乏了，不妨暂回驿馆好生修整一番。”
“此次四皇子要在我大启久居一段时间，两国联姻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来日方长。”
淳于涉闻言，眉心一动，大启皇帝这是要扣下他？这和他们之前商议好的不一样。
他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见对方神色如常，只得躬身拜谢：“多谢大启陛下体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待一切结束之后，朝臣们缓步走出大殿，才发现殿外不知何时竟然落了雪。
霍诠行至宫门外，正要登车，毋普却匆匆快步赶来，神色焦灼的同霍诠说道：“主上，大事不好了。”
霍诠脚步顿住，侧目看他：“何事如此惊慌？”
毋普凑近了些，继续回禀道：“夫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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