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心中惶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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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金銮大殿。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面色看不出喜怒，朝着一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那内侍会意，捧着圣旨向前走了一步，朗声道：“陛下有旨！”
闻声，百官齐齐跪地。
内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伏地的众人，随即又继续高声道：“大都督霍诠与瑾沅公主薛韶棠，成婚五载，却始终性情不合，难偕白首。朕体念二人各有所志，特许和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殿中静了一瞬。
公主与驸马和离，这乃大启开国以来头一遭。
更何况霍诠身居大都督之位，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此时允他们和离，对陛下而言，不异于自断双臂。
朝臣们虽然身形未动，但心里都忍不住开始嘀咕，看来先前的那桩流言并非空穴来风，皇帝这是真有意遣瑾沅公主远赴勅拓和亲。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臣们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按常理来说，此番勅拓战败，两国若要缔结盟约，本该是勅拓送来质子，以示臣服。
可如今的形势，却是皇帝打算让瑾沅公主去和亲？
败国不送质子，反倒要胜国嫁公主，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只是，众人虽心有疑虑，但此时明显还不到提出异议的时候，只能随流高声：“陛下圣明。”
霍诠自是不屑管其他人所想，他谢恩后起身，神色淡淡的从内侍手中接过圣旨，随手收入袖中。
退朝时，有几位大臣上前想要试探他的口风，而他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大步流星地出了宫门。
霍诠来到了万芳楼，在沈云姒面前坐下，将圣旨放在了她面前，不加铺垫地直接开口：“今日，我与薛韶棠正式和离了。”
闻言，沈云姒给他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险些溢出来。
她稳了下心神，将茶杯递到他面前，随后接过圣旨展开。
虽然昨日他已经提前告知过她，可当她亲眼看到圣旨上的字迹时，还是有些恍惚。
他这便与薛韶棠和离了？
她望着那几行字，一时出了神。
霍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她失神眉眼，随口问：“所以，你想好我们什么时候成婚了吗？”
听到这话，沈云姒心口猛地一跳，但她很快便压下了那股不安的情绪，只道，“现下怕是不合适。”
“哦？你说说，哪里不合适？”霍诠倾身看向她。
沈云姒垂眸不敢看他，暗自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如今成婚，太过招摇了。”
说着，她抬眼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在确定他没有生气后，又迅速垂下目光，声音放轻了些：“你如今刚与公主和离，若是转头便另娶，满京城的人会怎么议论？”
“你以为我会在乎别人的议论？”霍诠轻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沈云姒忙说：“你当然是不怕旁人的议论了，可是我们母子害怕……”
她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了，又补充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如今被和离已是满腹委屈，若转头瞧见你另娶新妇，这口气如何咽得下？我不想让小宝陷入危险中。”
见霍诠不反驳，沈云姒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捻搓着，又接着说道：“再说了，如今朝堂风波迭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勅拓使团又要入京，实在不是成婚的时候……”
她找了一堆借口，却没有将真正的原因告知他，她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嫁给他。
更何况，那日她与清心师太的对话，还言犹在耳。
她当初答应过清心师太，要远离霍诠的，如今这样做岂不是出尔反尔？
清心师太是霍诠的亲姑母，若是得不到她的接纳与祝福，这段婚姻当真能够长久吗？
还有，她不知道，若是霍诠哪天腻了，她和小宝又该如何自处？
霍诠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搁在膝上的手却微微握了握拳，片刻后才慢慢松开。
“也好。”霍诠颔首，认真的看向沈云姒，“此事便依你的意思，等时机到了，我们再议。”
他就这般轻易地答应了？
沈云姒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最近的他，变化真的很大。
若是换做从前，他定会独断专行，不管不顾地安排好一切，而她只需要顺从配合便好。
如今他居然开始听取她的意见了？
他愿意顾及她的心意，愿意给她曾经想要的名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可到了这一刻，她反倒是害怕了。
她害怕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不能长久，也害怕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小宝，而非为了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沈云姒替他续了两次茶，到底还是忍不住轻声劝他：“虽说这万芳楼如今是你的产业，可如今形势特殊，你还是少在这里露面为好，早些回去吧。”
霍诠望着她躲闪的眼，心头微沉。
他忍不住的想，是不是又有谁私下来找过她？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她怎么又突然竖起了盔甲，一副要将他推到千里之外的架势？
他身子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轻声问：“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没有旁人，是我这样想的。”
沈云姒避开他的目光，想要起身去收拾桌上的茶具。
霍诠却倾身靠近，清冽的男子气息笼罩下来，嗓音沉缓：“沈云姒，你记住，别的事情都好商量，但你最好不要生出离开我的心思。”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你离开我。”
说着，他目光紧紧的望着她，烫得人心尖发颤：“你明白吗？”
沈云姒心头一虚，低低应了一声：“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听到她这样说，霍诠才算是放下心来，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这才乖。”
辞别沈云姒之后，霍诠转身去了石韵斋。
霍诠踏入正堂时，清心师太、闾丘社与钟离水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他来，清心师太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已经去和她说了？”
“说了。”霍诠应道，走到一旁坐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清心师太问：“她是怎么答复你的？什么时候肯带着孩子过来见我？那是我们霍家的骨血，我这个姑祖母，总该见上一见。”
霍诠却只道：“不急。”
“什么叫不急？”清心师太眉峰一冷，语气里带着讥诮，“难不成她还不愿来见我？好大的架子，还得我这个姑母三催四请不成？”
霍诠没有否认。
“所以，这你还要娶她？”清心师太问，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磕在桌沿上。
霍诠坚持：“我意已决，自然要娶。”
清心师太又道：“那她应下婚事了？”
霍诠如实回答，“没有，她还在想。”
这话一出，清心师太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不耐：“不过是个外室，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若不是凭着生下霍家的孩儿，你能想娶她，如今倒是端起架子来了！依我看，能纳她为妾，已经是天大的抬举，她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姑母！”霍诠声音凌厉，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我不允许你这般折辱她。”
清心师太被他顶撞，顿时怒火上涌，急声道：“你真是被迷了心窍！为了这个女人，你如今敢如此忤逆我？他日岂不是为了她连霍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你都敢抛诸脑后？”
一旁的闾丘社也随之开口，语重心长地劝道：“诠儿，你姑母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执意不娶邹筠溪，非但可能会失去邹祺祥这一大助力，甚至有可能将他推到太子那方。”
闾丘社心中忧虑，邹祺祥是及其关键的一步棋，他不愿看见霍诠因为儿女私情毁掉布局，“你总说自有安排，可邹祺祥那人我了解，一向谨慎，不见真佛不烧香。你不娶他女儿，光凭一张嘴，如何让他信你？”
“血海深仇，我自不敢忘。”霍诠蹙眉，“诸位放心，邹祺祥那边，我已处理妥当。”
钟离水闻言，温和地从中打圆场：“好了好了，都不必动气。既然诠儿已经将后路筹划妥当，只要不耽误大局，他想要娶谁，便由着他吧。年轻人有心爱之人，也是寻常。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总不能替他活一辈子。”
闾丘社却依旧忧心忡忡，捻着胡须道：“话虽如此，只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众人都盯着我们一举一动，难保不会有人拿他们母子做文章，借机发难。我们还是要提早防备才是。”
清心师太更是不肯松口，语气强硬：“要我说留着那个女人，就是个祸害，还是早点将她与孩子分开，将她送走才是。孩子接回来，记在邹氏名下养着，邹祺祥那边也好交代。”
霍诠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冷声：“若是姑母容不下她，那这孩子，你也不必再见了。”
清心师太被他这话一激，傲气上来，当即道：“不见便不见！一个外室生出来的孩子，未必非要认回霍家宗祠！霍家列祖列宗跟前，我自去请罪便是！”
说着，她别过脸去，手中的念珠攥得咯吱作响。
“好了，你们不必为此争执不休。”闾丘社出声打断二人，将话题拉回正事，“这些私事，尚有时间慢慢商议。眼下最紧要的，是勅拓使团即将入京一事。”
钟离水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放下茶盏：“勅拓刚败，狗皇帝却打算让瑾沅公主和亲勅拓，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勅拓那边来的国书，说是求和，可条件开得含糊得很，割地赔款的事只字不提，反倒一个劲儿催着和亲。这哪像战败之国的做派？”
清心师太压下怒火，沉声接话：“是啊，败国求和，反倒要大启送公主和亲，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和亲便罢了，为何偏偏是瑾沅公主？
拿亲闺女去填勅拓那个狼窝，他图什么？
清心师太心底隐隐生出不安，皇帝此举，怕是藏着什么阴谋。
闾丘社亦是目光沉沉，冷声道：“那狗皇帝忽然要让公主前去和亲，定是暗地里同勅拓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只怕他又会向二十多年前一样，通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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