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19、沈知夏&陆烬 十四年啊…

　　我从异国返程，最终落脚雾都。
　　这座城市常年被薄雾笼罩，天色永远温柔得偏灰，像压着一层散不去的心事。潮湿的风穿过街巷，吹起衣角的时候，总会让人莫名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
　　那些年少闷热、蝉鸣不止、心事藏不住的日子。
　　我本以为所有故事都已经落幕。
　　和许清和的十一年春，止于一句温柔的再也不见。
　　我以为回国之后，余下人生只剩平淡，再也不会撞见旧人，再也不会掀起波澜。
　　直到我在雾都人来人往的街口，看见了陆烬。
　　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时光在他身上沉淀出愈发干净利落的成熟，褪去了少年时的莽撞张扬，眉眼清俊，身形挺拔，安静地站在人行横道旁，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没有笑意，孑然一身，和这座雾都的薄雾融为一体。
　　我脚步一顿，心底轻轻一晃。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所有人都在岁月里落地生根，唯独没想到，陆烬还停在原地。
　　我缓缓走上前，打破这场经年的静止。
　　“好久不见。”
　　他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怔住，几秒后，轻声回应，温柔又沙哑。
　　“好久不见。”
　　整条街道车流缓缓，薄雾漫卷，隔了岁岁年年，我们终于再次坦然相对。
　　我看着他孤身一人的模样，轻声问出心底的疑惑。
　　“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没有躲闪目光，坦荡又直白，一字一句，落在潮湿的风里。
　　“我还是喜欢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横跨数年光阴，猝不及防砸落下来。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层了然的怅然。
　　“看来，你也没有忘。”
　　他点头，语气带着漫长岁月磨出来的无力与执拗。
　　“是啊。”
　　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藏了很多年的话，问出了所有旁观者最清楚、最心疼的结局。
　　“怎么没看你跟沈知夏在一起？”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眼底微动，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无奈又释然。
　　“大学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风轻轻吹过，雾都的雾气更浓了，模糊了街边灯火。
　　我望着他，轻轻开口，道出他早就心知、却始终逃避的事实。
　　“她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答得很快，没有半分迟疑。
　　“但是我不喜欢她。”
　　我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缓缓揭开这场盛大暗恋最沉重的刻度。
　　“那你知道，她喜欢你多久了吗？”
　　他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多久？”
　　“十四年。”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垮了所有年少虚妄的心动。
　　十四年。
　　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从高中晨昏到大学山海，从满心奔赴到彻底释怀。
　　一个女孩最纯粹、最热烈、最义无反顾的十四年青春，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陆烬整个人彻底僵住，眼底瞬间失了所有光彩，神色怔忡，久久无言。
　　我看着他呆滞的模样，轻轻打断这份凝滞的沉默，一语道破所有根源。
　　“我知道。”
　　“不过就是一把伞的事。”
　　那是所有故事的开端，也是所有遗憾的源头。
　　那年暴雨倾盆，放学人海拥挤，天色昏暗，风雨肆虐。
　　所有人匆匆奔跑避雨，唯独一把伞，成了三个人一生的劫。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干涩。
　　“嗯。”
　　沉寂几秒后，他终于说出了埋藏心底多年、从未对外人坦白的真心话。
　　“我也有喜欢过她的。”
　　“只是比起她，我还是更喜欢你。”
　　少年的偏爱从来都有答案，只是这份答案，辜负了另一个人的十四年。
　　我轻轻摇头，平静开口，斩断他所有残存的侥幸。
　　“可我不喜欢你。”
　　我看着他骤然黯淡的眉眼，继续说着那场多年前无人说透的真相，温柔又决绝。
　　“我那时候就知道。”
　　“那场大雨，那把伞，你原本是想给我的。”
　　“只是最后，你选择递给了她。”
　　他瞳孔微颤，喉结滚动，低声问：
　　“怎么了？”
　　“也许真的只是一把伞的事。”
　　我望着雾都朦胧的远方，语气带着历经岁月后的通透与惋惜。
　　“你的伞，替她挡了漫天风雨。”
　　“却从来没有替她挡过，那场全世界针对她的流言蜚语。”
　　这才是沈知夏最终走出来的根源。
　　她不怕淋雨，不怕付出，不怕漫长的单恋。
　　她怕的是，她倾尽所有去喜欢的人，明明给过她片刻温柔，却从来没有一次，站在她身前，护她周全。
　　陆烬彻底沉默，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懊悔，低声应着。
　　“嗯。”
　　“所以从你选择把伞递出去的那一刻，你就该想好了结局。”
　　“温柔给了她，偏爱没有，担当也没有。”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迟来的慌乱：
　　“那我现在……”
　　我轻轻打断他，温柔宣判最终的结局。
　　“怕是没有希望的。”
　　他下意识抬头，眼底还残存一丝不甘的侥幸。
　　“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你又不是她，怎么确定……”
　　话音未落，一道清透平静、温柔又疏离的女声，从身后轻轻传来。
　　字字清晰，落定尘埃。
　　“我确实，不喜欢你了。”
　　我们同时回头。
　　薄雾街头，晚风徐徐，沈知夏静静站在不远处，眉眼温柔从容，褪去了年少所有的执拗与卑微。
　　她不再是那个追在他身后、眼底只有他的小姑娘，不再为他患得患失，不再为他情绪起落，十四年执念，今朝彻底归零。
　　陆烬怔怔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错愕、震惊、空洞，声音轻轻发颤。
　　“十四年啊……”
　　十四年的光阴，十四年的喜欢，十四年的满心满眼。
　　怎么说放下，就真的放下了。
　　沈知夏轻轻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释然，无爱无恨。
　　“是，十四年。”
　　“但我终于看清你的心了。”
　　我看着终于落幕的两人，轻声收尾，温柔点醒这场青春最大的课题。
　　“所以啊。”
　　“人这一生，要学会珍惜每一个对你义无反顾、真心实意的人。”
　　有人用十一年学会告别。
　　有人用十四年学会释怀。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