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现实过不去的坎 我也不会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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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盛夏，蝉鸣聒噪得近乎残忍。
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张，烫金的校名耀眼夺目，是无数人寒窗苦读梦寐以求的终点。
旁人都来恭喜我，祝贺我如愿站上国内最高的学府，父母欣慰，老师赞叹，朋友围着我说我终于得偿所愿。
所有人都觉得，我赢了这场漫长的青春博弈。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闪闪发光的录取通知，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我自己。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目标紧紧跟随着一个人的轨迹。
他说清华很好，我便朝着北方的风奋力奔跑；后来前路分岔，少年离散，我不知道他会去往哪一座城市，哪一所大学，于是我逼着自己走到最高最远的地方。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站得足够高，只要我足够优秀，命运总会安排我们再一次相遇。
我赌了整整三年。
赌我考上顶尖的学府，赌在偌大的清华园里，转角就能撞见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赌校园任意一条林荫道上，能够再一次看见许清和。
可清华很大，楼宇林立，四季风光皆好。
春日有盛放的海棠，夏夜有温柔的晚风，秋日银杏铺满整条小路，冬日白雪覆盖红砖教学楼。
这里拥有世间所有人向往的一切，唯独没有许清和的影子。
大一到大四，四年漫长的时光。
我走过校园里每一条小路，去过图书馆每一层自习室，傍晚在操场散步，节假日在校园的花店驻足，下意识地搜寻一个熟悉的轮廓。
人海来来去去，无数优秀耀眼的少年从我的身边经过，有人向我递过情书，有人小心翼翼表露心意，有人愿意花大把时间陪我消磨无聊的课余时光。
我全部婉拒了。
不是他们不够好。
只是我的心底始终牢牢锁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那道坎名叫高二那场无声的告别，是骤然注销的所有联系方式，是杳无音讯的数年空白，是我一个人默默奔赴一场没有目的地的等待。
我试过放下，试过把情绪全部寄托在文字里，我不停写故事，写茉莉，写遗憾，写一场迟到十一年的春天。
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和自己拉扯和解的过程。
可心底那块空缺的位置，始终无人能够填补。
身边的朋友陆续恋爱、奔赴甜蜜的热恋，分享日常的琐碎与欢喜。
她们劝我别困在年少的回忆里，劝我往前看，劝我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放过我自己。
我每一次都笑着点头，却始终无法真正接纳另一个人走进我的生活。
我好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热烈的心动早在很多年前那个黄昏，随着少年的离开一同熄灭了。
毕业之后，我递交了海外留学的申请。
我想换一片全新的土地，换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试着逃离困住我多年的执念。
或许远离故土，远离这座装满青春回忆的小城与校园，我终有一天能够真正释怀。
异国的城市繁华喧嚣，街道陌生，语言陌生，面孔陌生。
我埋在课业与创作之中，日复一日地读书、写作，继续更新那些带着遗憾底色的文字，依旧保持着独来独往的习惯。
我依旧单身，依旧没有开启任何一段新的恋情，任由岁月安静地流淌。
直到那个普通的秋日午后。
市中心热闹的步行街上人流涌动，游客与当地人交错穿梭，街边咖啡店飘出浓郁醇厚的香气，橱窗摆满精致的工艺品。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之中，目光随意扫过来往的行人，本来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外出闲逛。
视线不经意定格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是许清和。
时隔这么多年，我竟然会在异国他乡拥挤的人潮里重新看见他。
他比记忆里更加成熟沉稳，褪去了少年单薄青涩的轮廓，身形挺拔，气质温润，身上是成年人独有的从容内敛。
几乎同一瞬间，他也抬眼望向了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喉咙口。那些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在对视的一秒里汹涌翻涌，最后却只剩下一片安静的茫然。
我们没有快步奔向彼此，没有惊讶的呼喊，只是默契地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看向街角一间安静空旷的露天咖啡馆。
我们心照不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微凉的秋风拂过桌面，玻璃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空气安静了很久，最后还是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轻的，平淡得听不出任何起伏。
“好久不见。”
他望着我，眼底藏着一层我读不透的情绪，语气平和温柔。
“你过得怎么样？”
我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垂着眼帘，诚实地说出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不好。”
“我还好。”
简短的对话落下，短暂的沉默再次笼罩在我们之间。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还可以再说些什么。
我再次抬眼认真打量坐在对面的人，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少年时代清冷疏离的棱角被岁月磨平，整个人温和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寡言内敛的高中生。
“你变化好大。”
他浅浅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也是，更好看了。”
一句话轻轻落在心上，我喉咙微微发紧，下意识张口，话卡在半路，犹豫不定。
“那个……”
他轻轻抬手打断我，神色平静认真。
“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抬眸看向他。
“说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我这个迟来多年的消息，语气没有炫耀，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恋爱了。我也没有忘记你，即便你是我这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可我不能因为这份过去，停滞不前，放弃好好生活。”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我的心上，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酸涩缓慢地蔓延开来，我安静地听完，最后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他看向我，轻声发问。
“你怎么想的？”
我望着远处街上流动的人群，心底积压多年的心结在此刻忽然松垮下来。
那些年独自煎熬的夜晚，一个人的奔赴，无人回应的执念，好像在这一刻拥有了结局。
“原来，过去的，过不去的，都过去了。”
“嗯。”他低声应道，继续问我，“你恋爱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我扯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语气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怅然。
“你都恋爱了，那属于我的另一半，自然就没有人来了。”
他瞳孔轻轻一动，目光紧紧锁住我，声音放轻。
“你一直没有忘记我？”
我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不再掩饰埋藏多年的真心。
“是。我也考上了你当年最想要去追逐的远方，我走到了你曾经向往的高度，可是你不在那里。”
许清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出一段我从不知道的往事。
“我看到过你，只是那个时候，你没有看见我。那一天在清华的校园里，我远远望着你的身影，我以为你或许早就已经放下一切，彻底忘记我了，所以我最后也选择往前走，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一阵秋风掠过桌边，带走空气里短暂的暖意。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底清楚，年少时期那种不顾一切、滚烫热烈的心动，早就随着逝去的光阴彻底消散，再也找不回来了。
“年少的热烈，再也回不去了。”
我缓缓挺直脊背，准备结束这场短暂又仓促的重逢。
“我先走了。”
“等一下。”
他忽然开口叫住即将起身离开的我。
我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
他眼神带着一点细微的局促，轻声说道。
“我女朋友很喜欢你写的文字，但是她每次读你的故事都会忍不住哭。能不能以后试着写甜一点的结局？”
听见这句话，我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无法更改的无奈。
“我的青春本身就没有圆满，我根本做不到自然而然地写出甜蜜的故事。”
他的眼底浮起一丝愧疚，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轻轻摆了摆手，释然地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我们两个人从来都不是谁的过错，只是败给了现实，败给了身不由己的从前。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两个人都没有错，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里面，认真好好地生活。”
他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她特别喜欢你那一篇《茉莉》。”
“谢谢。”我平静回应。
“你还有这篇文字的手写手稿吗？我想把它当做礼物送给她。”
我微微一怔，片刻之后轻轻点头。
“有的。”
我随身的帆布包里恰好存放着那份泛黄的手写原稿，是很早之前一笔一划写下的文字，纸上还留着当年淡淡的墨痕。
我拿出那份手稿，轻轻推到他的面前。
他伸手接过薄薄的纸页，指尖触碰到纸面，低声道谢。
“谢谢。”
“嗯。”
短暂的告别悬在空气之中，他看着我，语气带着最后的收尾。
“那……再也不见。”
我的喉咙微微发涩，沉默了几秒。
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重逢，最终换来一句再也不见。
所有漫长的等待到此画上句点。
我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再也不见。”
我转身离开咖啡馆，没有回头。
许清和独自留在靠窗的座位上，慢慢摊开那张薄薄的手稿，目光落在纸页末尾那句简短的话。
“可惜我不会种茉莉，你也不会莫离。”
后来，他将这份手稿带回，交到了他女朋友的手上。
女孩捧着那张手写的文稿，指尖细细抚过字迹，眼底带着淡淡的动容，轻声喃喃自语。
“这句话我好喜欢。可是这一句话，是写给她最喜欢的人的，你说，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到底有没有看见？”
许清和安静地望着窗外远去的人流，脑海里刚刚那个独自离开的背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良久，他沉沉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看到了。”
女孩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疑惑，好奇地追问。
“你怎么会知道呀？”
漫长安静的停顿过后，他缓缓说出那句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数字，重量沉甸甸压在心底。
“十一年了。”
“什么十一年？”女孩没有听懂这句话背后漫长的故事。
许清和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洁白手稿上那一朵手绘的小小茉莉，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遗憾与无力，轻轻吐出一句迟到了整整十一年的告白与亏欠。
“对不起，我也不会种茉莉。”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现实过不去的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