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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山之歌 “你是大人 ...
周围嘈杂的环境让李洲和心里沉甸甸的,无数颗小石头哗啦啦地往他心脏上掉下来。
他们为什么要起哄,难道是达穆拍了他的手吗?只是这样吗,还是他想太多了?
李洲和呼吸急促起来,达穆似乎注意到了,蹲下来说:“他们要我唱歌去。我就要唱歌去了,你听我唱。”
说罢,他站起来转身朝篝火处走去。
早上达穆带他走的时候,穿了一个褂子——只是李洲和自己叫作褂子,实际上这褂子前面没有衣服,是像书包背带那样的设计,顶上是个帽子。
这件褂子是皮的,底下也是长长的绒毛,听达穆说这是防水的,不然雪掉在身上化掉,打湿里面之后,衣服就会变得格外重。
而这种外形设计,就颇像是披风。
而穿着这件长长披风的达穆,迎着火焰走进去了,变成了一个不像雪花那样畏惧火焰的勇士。
达穆走到最里面,他站在那里。
李洲和感觉他看着自己,但并没有,他的视线注视着远方。
人群中响起伴奏,有节奏的鼓声极具穿透力,越过人群传到李洲和的耳朵里,也传到达穆的耳朵里。
他开口了,同时跳跃着,腿上带着些动作。
在李洲和的认知里,这应该叫作表演,而不是单纯的唱歌。
达穆的嗓音仿佛带着电流,滋滋地传到李洲和耳朵里。
一时间,他仿佛忘记了刚才还以为嘈杂感到惊慌。
听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这首歌很多音拖得长长的,偏偏达穆气足,可以把这些音节通通拽出来。
火光在他身后,温暖又热烈。
歌曲进行到高.潮部分,李洲和终于听清了。
不是因为发音清楚,而是这一句重复了好几遍。
他在心里默念这句歌词“卡库罗克瓦阿努……”
因为不知道发音到底是什么,他只是跟着达穆的调子念。
这首歌叫什么呢,按照他知道的那些歌,在副歌部分经常出现的那句话,应该就是歌名。
那这首名字这么长的歌,是什么意思?
歌曲有点长,大部分在重复同样的句子,可是李洲和一点不觉得无趣,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火光,更看着火光前面的达穆。
这是如此完美的一副雪夜歌舞图,如果他的剧里面出现这样的情节就好了。
李洲和想了很多,他坐在地上,因为穿着这件长长厚厚的衣服,所以并不觉得地上有多凉。
前面的表演结束了,达穆热情地转着圈朝四周的人鞠躬。
就连鞠躬也不是李洲和印象里的谢幕。
他举起双手,手掌分开,像是捧着天空,然后又用力弯下去,双手碰到地面。
要是他来几个这种动作,估计一起来就要头晕眼花。李洲和低头想。
就在他低头的时候,达穆走过来了。
他蹲在李洲和面前,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脸上原本的红因为火光因为温度变得更红了。
他能清晰地看见达穆脸上的皴裂,如果这在他脸上,估计他会忍不住去扣。
毕竟他现在就想碰一下他的脸。
达穆原本有些裂的嘴巴在他大笑起来后,变得光滑平整。
那些裂纹都不在了。
这张脸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笑着,带着一中陌生感。
李洲和觉得他身边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情不自禁地,他抬手摸摸达穆脸上的皴裂处。
“这个疼不疼?”
“不痛的,大雪天都要这样,我在这里要二十年了,还没有什么时候没有裂开呢。”达穆无意间把自己的年龄告诉了李洲和。
快二十年了。
眼前这个青春洋溢,热烈奔放的家伙不过是个还没有二十岁的家伙。
他还只是小孩,有大把时间和春光,饶是这深山中的雪之国度,也还有数不尽的冬雪夏日留给他。
“你几岁啊?”李洲和放下手,看达穆扑通一下坐在他旁边。
达穆给他比了个手势,“我今年十九,去年十八,明年二十。”
这种介绍年龄的方式也让李洲和再次意识到,他身处一个陌生的地区,周边是陌生的民族,他们说着陌生的话,就连语言逻辑都是陌生的。
这是一个陌生化的世界。
李洲和想到语言,就想到刚才达穆唱的歌,为了不让达穆对他的热情掉在雪地里化掉,他开口了。
“你刚刚唱的歌,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李洲和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回忆着那个调调把那句歌词小声地唱出来了。
“卡库罗克瓦阿努……”
唱完他脸有些烧,不去看达穆,盯着越烧越高的火光说:“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唱的……你唱了好多遍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这个我想想。”
达穆盘腿坐着,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来,许久,在周围人又在起哄请了另一个人上去唱歌表演的时候,他才直起身来。
像是怕李洲和听不清一样,他凑过来说:“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我看见了雪山’。”
“这首歌叫《我看见了雪山》吗?”
“嗯……”达穆摇摇头,“叫《卡库罗西尼亚》”
李洲和跟着他重复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雪山的歌。”
结合他刚才说的,李洲和大概能猜到,这个“卡库罗”就是雪山的意思。
他低头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站在他们前面那人唱歌。
这个人年纪更大,跟达穆不一样。
他身上是古老的,沉静的。
李洲和被这气氛感染,有些不太舒服,眼睛里酸酸涩涩,他一抬头,发现雪变得更大,不少往他脸上扑。
忽然感觉到一点温度,他低下头,看见达穆的手悬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
李洲和有些疑惑,这才发现刚才感知到的温度不是达穆的手,而是不知何时掉下来的眼泪。
他连忙擦了,起身想离开。
达穆跟了上来。
“你怎么了嘛?”他追着问,这让李洲和有些难堪,可又不好推开。
因为他不理解这个陌生的民族,担心他们的生活方式就是这样的。
也担心这样会让达穆也难堪。
“你不高兴,是因为不想听我们唱歌吗?”
李洲和停下来,站在雪地里,他转身看站在他身后高大魁梧的男子。
“我没有,你们的歌很好听。”
“那你为什么哭?”
李洲和摇摇头,“我不知道。”
达穆拍拍他的肩膀,他比李洲和高出半个头,这样的动作像是哥哥在跟弟弟说话。
他把达穆的手推开了,“你年纪还小,不用理解我不知道哭什么。”
转身想走的时候,达穆却拉着他,“我年纪不小了的,虽然我没有变成大人……”他看着李洲和有些疑惑的表情,“法律上是成年的,不过我们这里是要二十岁才是真正的大人,我明年就是真的大人了。”
李洲和被他牵着往前走,雪花落在地上堆起来厚厚一层,踩上去会有个深坑。
“成为大人很好吗,你很高兴?”
“嗯!”达穆笃定地回答,也没有转过来看他,“我们变成大人之后,就可以有更多的事情做,结婚生小孩,还可以出去外面。”
“小孩不可以去外面吗?”
“可以。”
李洲和蹙着眉头,“那变成大人的好处是什么?”
达穆回头看他一眼,但脚上的步子没停,“是哦……”
听语气像是有些沮丧,可马上又恢复了刚才的那种语气。
“你是什么年纪?”
“我二十九了。”李洲和说。
李洲和很怕说到自己的年龄,因为年后他就三十了。
总说“三十而立”,但他一直都没什么成就没什么支撑他“而立”的东西。
小时候总是盼着过生日,但是现在他甚至在用忘却生日这种行为来忘却自己会老去的事实。
当然,他知道这是无稽之谈,是唯心的事情,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总会想时光飞逝,自己一事无成。
所以只能用这种唯心的方式试图减少年龄变化给他带来的恐惧。
可在他说完自己年龄的时候,达穆忽然说,“你是大人了啊!做大人很开心吧?”
李洲和勉强地笑了笑,笑的时候鼻息吐出来,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哼”。
偏生达穆听力很好,“你可能不开心,你笑的时候都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开心呢?”
“没有哦。”达穆攥紧他的手,他感受到手心滚烫的温度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钻,“你想要不开心就不开心,想要高兴就高兴,我不觉得你不可以不开心。”
李洲和愣了下。
自从他去了医院,发现自己生病以来,达穆是第一个跟他说这种话的人。
以往他们都会说“你别想这么多”“你想开一点”“你不要这么难过。”“没有你想的这么糟。”
现在达穆允许他不开心,允许他难过。
这很稀奇。
当然,他知道是他们的观念不一样,达穆和外面的人不一样。
不过他忽然想到他会说汉语。
“你上过学?”李洲和问。他觉得是达穆上过学,所以学会了一些汉语。
“有点哦,我在齐格赛,也就是我们老师那里学过。”
之前他的名字也是齐格赛说的,“这里有老师?”
“嗯,他去外面读书回来,就变成这里的老师,用我们的话就是齐格赛。”
“你们为什么不去上学?”
“只是我,我听不懂啦,乡里面的人都是讲汉话,我听不太懂,就不去了,浪费钱。”
李洲和想说读书改变命运,可是一想想达穆语言不通,确实是个问题。
“我跟着齐格赛学了很久很久,学到现在,才学会听你们的汉话的……所以我说得不好,你是不是要偷着笑我?”
“没有没有……只是,你不想上学吗?”
“我上过小学,应该可以了。”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里面的灯已经关了,达穆给他倒了热水,说是让他洗脸。
“你要不要雪花膏?我去梅卡那里搞给你。”
李洲和连连摇头,但达穆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的脸会变成这样的。”
那些皴裂像是带着细密电流一般,李洲和忙缩回去。
“谢谢,不用。”
达穆这才罢休。
等到跟他折腾完之后,达穆才说要走,给李洲和好好休息。
可他压根睡不着。
在躺了一小时毫无感觉之后,他起来想找点水来,把那颗安眠药吃掉。
不巧在倒水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出来倒水的达穆。
“你生病了吗?这个药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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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山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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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读ovo,因为这段时间现生非常非常忙,所以更新不稳定,先跪下了,等稳定了我再起来 专栏完结文《精神小伙从良指南》 《点灯人》 预收刑侦文《我的小玫瑰开花了吗[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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