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通通的七》阿米Ame

2、第 2 章 而另一

　　而另一边的南絮在离开瑟兰的视线后，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他腕上的数字还在往下掉。三小时二十四分。

　　时间不算充裕，但南絮没有急着动手。他不紧不慢地在林间穿行，落脚轻而稳。雨林的声音替他把一切动静掩盖，都在替他打掩护。

　　南絮绕开了所有明显扎堆的地方。他路过时余光扫过几处人群，把他们的位置、人数、走向一一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往更安静的方向走。

　　他找到一个目标，那人独自在溪边翻包，动作仓促，时不时抬头扫一圈四周，显然也在提防。南絮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挑了棵视野好的树，靠在背后，安静地等。

　　二十分钟。不长不短。足够判断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同伙。

　　那人始终一个人。翻完包，往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系鞋带，动作松散，没有和任何方向交换过眼神。

　　他从侧后方接近。那人还在低头看手环，嘴里骂了句什么，南絮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距离缩短到三步的时候，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南絮已经欺身上前，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腕一翻，刀锋从颈侧切入，干脆利落。

　　血涌出来的瞬间，他已经侧身退开，堪堪避开那道温热的弧线。刀刃抽出时带了一丝温热的黏腻，他垂手在旁边的阔叶上蹭了两下，叶面留下一道暗红湿痕。

　　那人倒下去，喉间发出含混的气音，几秒钟后归于安静。南絮蹲下，摘了他腕上的手环，手环取下时，上面跳出一句话——

　　“手环屏幕相贴就可以了哦 ^_^ ”

　　南絮看着那行字停滞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把自己与对方的手环相贴。

　　“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上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3小时变成了9小时12分。

　　他拿走了对方的水和食物，还有那把每个包里自带的刀。

　　确定这里没有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后。他没再看地上的人，朝密林深处走去。天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一明一灭。

　　南絮在一棵芭蕉树前停下。宽大的叶片垂下来，绿得发亮，叶脉上还凝着露水。他摘了一片，折成合适的尺寸，开始擦拭刀身。

　　动作很慢，带着不急不缓的仔细。叶面沾了暗红色的痕迹，他换了片干净的，继续擦，直到骨白色的刃重新映出天光，干净得看不出任何来处。

　　他把龙骨刀收进腰侧，换上了刚刚缴获的那把。刀柄还带着前主人的汗渍，他握了握，又松开，调整了一下重心。

　　然后他低头检查自己。雨林里沾上什么都正常，但别沾上不该沾的东西。他确认了两遍，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进湿热而腥甜的空气。

　　正要迈步。

　　鞋带松了。

　　他低头。纯白的厚底板鞋，鞋面上溅了几点泥，在白色底面上格外扎眼。鞋带是白色布带的，左侧那只散了，耷拉在鞋帮上。

　　他蹲下来。拇指和食指捏住两端，拉紧，绕圈，穿过，再拉紧。打好的结端正地停在鞋面中央，蝴蝶结的两翼展得对称。

　　他站起，往前走。

　　密林在他身后合拢，前方地势渐渐开阔。他穿过一丛低矮的蕨类，踩过一段覆满青苔的倒木，在林中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边缘停下来。

　　空地上，七八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年龄参差不齐，最年轻的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最长的鬓角已经泛白。他们身上挂着相同款式的物资，显然，每个背包都是一样的。氛围有种刻意的松弛，每个人都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四周，但又努力表现得像在野餐。

　　警戒。又放松。

　　和这片森林格格不入。

　　南絮在树影里停了两秒，然后从暗处走出来。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靠外侧的一个女生，她肩膀一紧，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然后几个男生站了起来，刀尖朝他。

　　一个金色短发的男生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抬：“你谁啊？”

　　南絮的脚步顿住。他看起来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措辞。他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不太分明，只有眼睛在光线里微微闪动。

　　“我叫南絮。”他说，声音不算大，带着一点试探的软，“我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呃，我想问一下，我可以加入你们吗？”他抬眼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刀，又很快垂下去，“我没有野外生存经验，但我可以打下手，跑腿什么的都可以。”

　　安静了几秒。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交错。金发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腕上。

　　“你的手环有多长时间？”

　　南絮低头看了一眼，抬起来给他们看屏幕。

　　“九个小时。”

　　数字稳稳地亮着。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松。金发男生转头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南絮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人多力量大"、"看着不像"、"先看看"。

　　金发男生转回来，刀尖往下压了压。

　　“过来吧。”

　　南絮的嘴角动了动，勾起一个惊喜的弧度。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那片空地，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递了半瓶水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抿了一小口，又还回去。

　　金发男生朝南絮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带着点自来熟的爽利："我叫莱恩。我们几个刚才商量了一下，得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扎营。你来得正好，一会儿跟着走就行。"

　　南絮点了点头，目光从莱恩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几个人，问："你们是怎么想的？不准备去找环吗？"

　　话音刚落。

　　"哔——哔——哔——"

　　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尖锐得刺穿耳膜，尾音拖得很长，在林冠间来回反射。所有人同时僵了一下，脸色暗下去，没人说话，都等着那声音结束。

　　几秒后，哨声终于停了。雨林重新涌回虫鸣和风声。

　　削木棍的卷发女生先开了口，刀尖停在树枝上，抬眼看向南絮，反问："你呢？"

　　南絮垂下眼，手指搭在膝盖上："我还没想好。"

　　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接话："我们打算先安定下来。但有个规矩——谁的时间缩短到四个小时的时候就必须离开，离开之后想干什么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南絮偏了偏头："四个小时。你们的时间都是多少？"

　　莱恩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抱臂道："我们最高的有十个小时，最低的七个小时。"

　　南絮眨了眨眼，表情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模样，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你们都是新人，对吗？"

　　一直靠在树干上没吭声的老人睁开眼，转头看向南絮，声音有些干："什么新人？"

　　南絮眨了下眼，语速慢下来："我猜的。最开始那会儿，我旁边都是三四个小时的，还说什么……"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啧，新人。不过不是对我说的，我偷偷溜走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浅。

　　卷发女生蹙起眉，手里的刀停住了："所以，也就是说，那些有经验的，时间反而更少？"

　　南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确定，但目前看来是这样。"

　　胖男生嘟囔了一声："我还以为是随机的。"旁边的瘦高个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认真听，别说话。"

　　南絮看了他们一眼，继续道："应该是随机的。但新人会随机多一点，老……旧人会随机少一点。"

　　戴眼镜的女生盯着他："你认真的吗？"

　　"半认真。"南絮回答得很快，语气却并不轻浮。

　　莱恩在旁边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你这人还怪有意思的。"

　　南絮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浑身放松了些："我只有这些了。"

　　空地安静了一瞬。远处有什么鸟叫了一声，短促，刺耳。

　　莱恩打断了略带消沉的氛围：“想这些也没用，我们现在人数占优势，他们未必会先来攻克我们。还不如想想先怎么活下来。”

　　南絮温和的弯起眼，附和道：“对啊，大家记下来消息，警惕一下就可以。死不死的，那是之后再想的事。”

　　戴眼镜的女生看向他：“你倒是看得开。”

　　南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圈众人，语气格外认真：“我只是懂得——既死，岂在我哉？"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我急也没用。"

　　胖男孩举起大拇指。后脑勺又被扇了一下，瘦高个收回手，哼了声：“你听懂没啊，你就夸。”

　　胖男孩不满：“我当然听懂了，他说急也没用。”

　　瘦高个张了张嘴，没法反驳。卷发女生嫌弃的往旁边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