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通通的七》阿米Ame

13、第二个副本 “唔—

　　“唔——！”

　　左臂处，像是有人拿着刀一笔一笔的在手臂上划拉，疼痛炸开，窜向四肢百骸。瑟兰猛地睁眼，把冲到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去。他抱住手臂，身体蜷缩成一团，眼前短暂地发黑，却只能看着划痕越来越多。

　　直到“刀”停下，疼痛渐渐退潮，他才缓缓吐出口气。

　　他用力闭了闭眼，看向疼痛处，轻皱起眉——那里布满了一深一浅的伤口，新鲜的血珠正从里面一颗一颗地渗出来。

　　瑟兰撑坐起来。床头的纸巾抽了三四张，胡乱地按在伤口边缘。血珠洇开，又被他细细擦掉。

　　他低头，眯着眼，努力地辨认着上面的符号。

　　cycl...e

　　循环。

　　后面还跟着三个完整的计数符号，换算下来也就是——十五。

　　他循环了十五次？

　　一次对应一道刻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完整的、被抹去的记忆。

　　瑟兰盯着那些线条的走向，不知该感觉熟悉还是陌生——他不确定这是否出自自己的手，而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事。

　　他扔掉手里的纸，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寝宿舍。光线从朝南的窗户进入，洒满了空间的琐碎。

　　宿舍里不止他一个，就他看到的还有两个。两人都在靠近门口的床铺。一个戴着耳机坐在桌前，键盘敲得噼啪响。另一个趴在床上，脸埋进手机屏幕的光里，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显然，刚才的动静都没有惊动他们。

　　瑟兰把袖子放下，遮住了手臂上的伤。确认床上没什么信息后，他爬着梯子小心的下床。

　　扫了眼对面那张被深色遮光帘挡住的床铺，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他桌上的东西很简单。手机也是基础款的，软件少得可怜，网络更是没有的。他想了想，点开录音，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咚咚咚——”

　　突然炸响的锤门声把瑟兰吓得一颤。用力之大，像是要把整个门拆下来。但他的两个室友则全然没什么反应，像是完全没听见，继续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瑟兰的呼吸停了半拍。

　　紧接着是抓挠声。尖锐的、指甲刮过木头的声响，刺得他后槽牙发酸。

　　然后——寂静。

　　和来时一样，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消失。

　　瑟兰盯着门。锤声没有再响。但他没有把目光移开——好像只要他一直看着，就能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似的。

　　半晌，他回过神。朝门口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停在上铺室友旁边。

　　他垂下眼，扫了一眼对方的屏幕。是一段短视频，播放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片段。

　　他屈指叩了叩床板边缘。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怎么了？”目光触及瑟兰时，迟疑了一下，“你脸色好差。没睡好？”

　　瑟兰沉默了两秒，摇头：“没事。”他迎上室友的视线。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啊。”室友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什么声音？我玩手机呢，没注意。”

　　瑟兰点点头，轻声说：“没事。”

　　室友耸耸肩，低头继续看手机：“行吧。”

　　瑟兰没再去问另一个——那人正对着电脑义愤填膺，显然也不会有线索。

　　正犹豫要不要开门出去看看，一段记忆突然撞进脑海——录音！

　　他立刻掏向口袋，点开。录音还在持续运行。

　　结束，拖回进度条，回放。那个震得人胸口发闷的声音再次淌了出来。

　　他把手机递到室友面前。

　　室友放下自己的手机，听完，表情微妙：“所以……砸门声？你从哪录的，听着怪有氛围的。”

　　瑟兰没说话，只是把录制时间亮给他看。

　　室友愣了一瞬，挤出一个似懂非懂的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瑟兰又摇了摇头：“没事了。”

　　室友“啧”了声，不再理会。

　　瑟兰这次点开了录像。取景框一片漆黑。切到前置，同样漆黑。

　　要么是这个地方有问题，要么是手机坏了。他切回录音，界面完好，功能如常——这一点小小的确定，让他短暂地安了心。

　　手机熄灭，屏幕映出他苍白平静的脸。

　　瑟兰把手搭上门把手，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循环有没有上限，但他猜那应该是个特别的数字。他这样告诉自己。

　　“咔嚓。”

　　门开了。

　　屋外什么都没有，门上也没有任何异常。走廊向两头延伸，尽头都淹没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里，像舞台两侧永远走不到的边界。

　　他迈出去，先看了一眼对门的宿舍号——404。又抬头确认自己的门牌，以防回来时找不到。

　　然后他僵住了。

　　404。

　　还是404。

　　他看看对面，又看看自己门口，来回好几次，终于确定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他缓缓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尖僵得几乎蜷不回来。正要往对面迈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他回头。

　　门已经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心跳声，一下一下，填满了寂静。

　　他走到对门前，迟疑片刻，伸手一推。门没有任何阻力，轻轻一碰就开了。

　　里面是他刚离开的那间宿舍。

　　他退回到走廊里，又推开刚才那扇门。陈设没变。只是窗口换了个朝向——但窗外的景色，却和隔壁那间一模一样。

　　他试着开两扇门，结果都一样——只要离开其中一扇，另一扇就会自动合上。像某种可悲的守恒。

　　他不再做这种无用功。

　　瑟兰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被录音收录。
　　"我现在站在门口。对门和宿舍都是404，打开都会回到最初的宿舍。"

　　说完，他走向对门，屈指叩了叩床板边缘。室友皱着眉抬起脸，语气却还算平和："你又咋了？"

　　瑟兰盯了他几秒。

　　确认。

　　两扇门后的空间就是同一个。

　　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没事，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没在用手机偷偷上网课。"

　　他的声线太稳了，让这句毫无道理的冷笑话都添了分认真的质地。

　　室友气笑了，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瑟兰，就这？我他妈还以为你要跳大神。"

　　"你用的哪个网络？"

　　室友虽然不解，却还是诚实道："热点。宿舍又没网，服了，学校抠死了。"

　　"借我用一下。我手机没话费了。"

　　许是被瑟兰烦够了。他大度的接过他的手机，划开设置，输密码，一气呵成。

　　瑟兰看着自己的手机在他手里亮起来，屏幕映出对方低垂的睫毛——和任何一个帮他连热心的好人没什么区别。

　　“诺，你快点。”

　　瑟兰接回手机。屏幕上方，Wi-Fi图标还在转圈，然后熄灭。

　　没连上。

　　他盯着那片空白。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又松开。

　　"好了。"

　　"行。"

　　室友缩回被窝，翻了个身，不再理他。

　　笔尖很尖。他低头看了两秒，眨了下眼。把它倒握在手里——拇指抵住笔夹，笔尖朝外。

　　然后他走了出去。

　　“我在走廊上，正在往右手边走。走廊两侧完全相同。所有的宿舍门都是404，打开后会回到原点。”

　　瑟兰吐了口气。

　　“咔。”

　　——门在身后合上了。

　　他往前走。一个宿舍。两个。

　　阳台。

　　“以一边为参考，往前走有两个宿舍，会到一个公共阳台。”

　　再往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又一个阳台。

　　他停下。

　　五个。以五个为单元。

　　他退回去，重新数了一遍。还是一样。

　　“……以五个宿舍为复制点。在重复。”

　　喉结滚动了下。

　　“我——”

　　余光扫到阳台的窗户上——一抹黑影。

　　视线钉过去。

　　黑影越来越清晰，像一团漏光的墨汁，贴在玻璃外。没有固定形状，但瑟兰感觉到它在呼吸——缓慢地，一起一伏，和他的心跳同频。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瑟兰张开嘴。

　　没有声音。胸腔剧烈起伏，耳朵里一片死寂。像被扔进了真空里。

　　他低头。自己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变淡，光线从胸口穿过去。

　　“嗒。”

　　笔滚落在地。咕噜咕噜的滚了两圈，停下。

　　熄灭的手机屏幕里，原本还簌簌跳动的波形，缓缓拉成一道平直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