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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顿丘令 ...

  •   太中大夫司玄干咳一声,正向前走的司寇欲装没听见,想想还只有回身向父亲施礼:“大人。”
      司玄手抚着胸前一部好胡须微笑地注视爱子:“善谊,要去哪里?”
      “小儿听说夏侯芷在北部尉任上棒死管经之叔管朔,所以想去看看事态发展如何。”
      “你以为事态会如何发展?”司玄扬起一侧眉毛,话中已带了考较意味。
      司寇再垂首思忖一会,摇头回答:“大人,小儿现在心中忧虑,实在无法仔细思考。还请大人指点。”
      “你素日被人夸奖冷静,原来不过如此,终究小儿辈少了历练。”蹙眉一叹后司玄转过身子沿着步道缓缓行去:“你可是认为夏侯芷这次难逃管经毒手?”他示意儿子随上自己脚步。
      “小儿想过五年前事,那时夏侯节尚在,所以郭谦虽怀恨,不能如何。如今费亭侯已逝去三载余,小儿恐怕中涓辈会新仇旧章一起清算。”司寇疾步上去扶着父亲,一面道出自己所虑之事。
      司玄又发出一声叹息:“你果然方寸大乱。我料夏侯贤侄不会有甚大事,至多不过除了北部尉之职。”他慈祥地看眼自己大病初愈的爱子:“其中缘故你自己细想。莫要再随我来,去寻小友们宽慰他们心肠罢。”

      夏侯芷并没在家中安坐等待处置,司寇漫无目的地绕了洛城半个圈子,眼睛一亮,笑着向自己头上拍了一掌,快步向一处走去。
      “司善谊来了!快些过来说两句好话听,我几乎要被他们丧气死。”司寇才在桑园中觅见几个身影,其中夏侯芷已翻身而起,朝他叫道。
      “还要听甚好话!”单楷斥一声,同看司寇一身青衣大袖飘飘而来。
      司寇走近了见除当事的夏侯芷外竟人人一副如丧考妣模样,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北宫正也不例外,再想起自己数时辰前的愁思,不由一笑。夏侯芷看见他笑,“唉”了一声往后倒在地上:“总算让我见着个会笑的。”
      “诸位在这里谈论什么?怎么都除孟馨外都一脸丧气,看着我还当天塌地陷呢。我感时气有段时间没与诸位见面,不知道孟馨在北部尉上处得如何?”
      “秉公执法,遇犯我禁令者便以五色棒责之,好不快哉!”夏侯芷哈哈大笑,当真不以棒死管朔事为意。
      “还要强嘴!”
      “方才我等说的,你都当耳边风了?”
      “我等在这里忧愁,你却自在!”
      单楷等人一叠声斥责起来。夏侯芷抗辩道:“如今忧愁又有何用?”可惜他的声音在余下各人斥责中微不足道。七嘴八舌中司寇望夏侯芷一眼,被看人一脸无奈,他便提高声音:“闻孟馨言,只恨我卧病至今,错过了世上少有痛快事。孟馨今后出京赴任,可要带上我,让不才也目睹孟馨兄雄风,痛快痛快。”
      夏侯芷身子一挺,立即坐直,正色问:“善谊,你说什么?莫非调令已下至家中?”
      司寇不答话,拣了个地方坐下,双手环膝,仰头看头顶已落尽叶子的干枯桑枝,笑道:“却不知孟馨与诸兄有观赏秋日枯桑的喜好,实在令司寇生‘士别三日’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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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丘至京城洛城的官道上,几名青年漫散着座下骏骑,懒懒望着前方繁邑而去。
      前方一里外,骑坐青骢的青衫青年文士正朝这边远眺,举手在头顶挥动。
      “善谊在那儿。”北宫正坐好身子看一眼,用肘节撞撞身边的夏侯芷。
      “我早见了。”夏侯芷精神并不好,座下的纤离也受他感染,探嘴扯了道边几茎草咀嚼着,停下步来。一里外立马等候的司寇见他们不动,从随从手里接过马鞭,策动坐骑迎了过来。
      “孟……”司寇连称呼也没出口就被夏侯芷打断:“若要赞我两袖清风空手去空手归就不必劳动尊口了。”说完便同司寇擦身而过。司寇望旁边单楷,后者扯他落后两个马身距离,再压低声音:“孟馨正为免职烦恼呢,莫去招他。”
      “只为免职之事么?是否还有什么?”
      单楷苦笑一声:“还有什么?孟馨到顿丘,下车伊始雷厉风行做了许多,年余也不见他清闲过一日,如今免职令来了,整顿丘竟都欢欣雀跃,都说送走了阎王。”
      司寇张口结舌,这个答案出乎他意料,半晌才又能问:“孟馨究竟有哪些政令,引得整个顿丘……以至于此?”
      单楷向前张望,夏侯芷北宫正从父兄弟俩已经去远,平莒处身中间频频回顾,他朝平莒挥挥手让他先行,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递给司寇:“从顿丘带来的,也就这份政令了,你拿去看吧。”

      夏侯芷进了洛城,连家也不曾回,就径自到了洛城仪狄居中,要了个阁子,坐在里面只管将各种酒用大觥一觥接一觥往喉中灌,顿丘一事显然重伤了他一片热心肠。不一时他已微有醉意,酒灌得更加快了。原本阁中讴以助兴的歌女,没唱两句《陌上桑》,被他带醉气咻咻轰了出去。
      北宫正劝了兄长几句少喝酒之类,没见成效,自己却也大喝起来。平莒不是很能闻得酒味,坐在旁边有些头晕,索性起身出了阁子去吹风,又怕夏侯芷喝醉了口无遮拦说出些什么被人听去不好,就站在外间把风。
      单楷和司寇两人另在一角,看那份顿丘政令,看完后司寇一时无话,单楷就叹道:“孟馨心是好的,可惜手段太刚硬,若是怀柔,未必就到如今地步。这些倒也罢了,不知今日免职,又到何时才……”
      “他若是再与我些时间,顿丘事便不会如此!”夏侯芷突地捶桌大怒:“这样算什么!我苦心经营年余,眼看就将上正轨,此时将我免职,之前功夫却不都是白做!朝中大臣究竟作些什么!”
      司寇手抚着那张白绢,斟酌着开口:“连坐是国家制度,自高祖建国四百年来不曾变动,现在怨这个也无用。”单楷靠他近些:“令尊为太中大夫,可知道些内情?”
      听他这样问,阁中人都静下来,拿眼看着司寇,站在外的平莒也转身进来,独夏侯芷挥手:“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知道了也不过是多一场气生!”
      司寇一笑,将他言语都当醉话略过不听,示意众友将门窗关锁严密,这才开口。
      “讔强侯宋启月前同家眷出游,路遇钱忠养子钱藩,钱藩那日似乎酒醉,见到讔强侯小星貌美,令人抢来,争夺之中讔强侯错手杀了他。这件事原本如此,但不知为何呈上去后与原案便不相符了。定了讔强侯无故杀人,下了天牢,讔强侯不甘受辱,狱中触死。”司寇再抚额细想了想:“这事也就这般了。家父虽然是太中大夫,却也左右不了上意。夏侯公虽为太尉,遇上这事也只有避嫌。”
      他未说完夏侯芷已咬牙格格作响,右手紧紧攥捏铜爵,忽然暴一声大喝,将酒爵用力砸出,掷倒立在阁内的矮屏,訇然一声巨响。他虎地站起,拔了腰畔利剑在手,一脚踢破门扇,大踏步走出去,惊得路上酒客歌女尖叫连连。
      阁中人连忙追出,纤离马快追赶不上,只能远远衔着,看夏侯芷往郭谦家宅所在虎廊大街去,几人都叫苦不迭,平莒拍着鞍前叹气:“这怎么好?原本只是连坐,孟馨这么一闹,不是更不见容于中涓么?唤又唤不住,不知去请夏侯大人还来不来得及。”
      “我去!”北宫正答应一声,司寇伸手扯住他马缰:“现在去定是来不及了。”
      “那如何是好?”单楷见纤离已转过街角,急得声音已变了调。
      司寇皱眉良久,直到自己坐骑也将转过街角他方用力拍掌:“为何要拦孟馨!难道孟馨无端被免,宋侯受污身死你等就不气!”
      “就算气,也不能像……”单楷一句话不能说完,哽了一下才接下去:“也不能像他这般胡闹!”
      司寇不管,用力加鞭超过众人,回身招手:“欲助孟馨再得官者,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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