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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举孝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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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和若有所思地看着正狼吞虎咽的独子,夏侯芷并没感觉到父亲的眼光,只抹一抹嘴,将粘着几粒饭的空碗伸向宠溺微笑着的母亲:“夫人,再给我一碗。”
“孟馨,我有话同你说。”身居“太尉”一职的夏侯和在与儿子说话前也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褐红衣袍的前裾。
夏侯芷咕嘟一口咽下嘴里含着的鸡汤,目送母亲起身离开后把刚拿到手的碗放在食案上,“什么事?”顺便再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汤渍。
夏侯和微微皱眉:“孟馨,你今年已二十了。”
夏侯芷挑挑眉毛,不以为然地回答:“方行过冠礼,父亲究竟有什么事?”他逡巡着食案,目光在剩余的半只乳鸽上面流连,对夏侯和显然有些不耐烦。
“你已被举为孝廉,再不能如此处事!”
“举了孝廉我也一样是夏侯孟馨……父亲你方才说我已被举了孝廉?!”意识到什么之后夏侯芷猛地跳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父亲:“被举了孝廉……既是说我从此入仕?”
他对仕途表现出的极大兴趣暂令夏侯和面部表情舒缓些,转眼间就又罩上层乌云:“说是从此入仕,但你昔年闯入郭谦府中大闹一事人记了仇,虽说先前看你祖父面上揭过这层,如今在官职安排上却……”他叹了口气,摇头不迭。
“那郭谦让我做甚官?”
“他使你去做洛城的北部尉!”
“那不好?”夏侯芷一扬眉:“做甚官不是为国家出力,父亲何必计较这许多?”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夏侯和摇头长叹。
夏侯芷却早丢下碗箸奔出门去,想必是去寻那些狐朋狗友炫耀。
一群人人侧目的恶少聚在郊外,各人身上都配着刀剑弓矢,有人更在腰里掖着弹弓。
夏侯芷同座下赤色大宛宝马纤离处在中央,他一手按着腰上长剑饰着明珠的柄,一手挥舞着马鞭。
“孟馨兄当了洛城北部尉,往后可要提携兄弟们。”乘青马的少年大声道。
“公直只要习武不辍,我为大将军时必用你为前锋!”夏侯芷举着马鞭笑指说话的北宫正。
“公直为前锋,孟馨又要将我置于何处?”一侧黑驹上的谢君羡追问,自他后,其他恶少也一连声问。
鞭稍在空中拉出一道锐响,纤离得到命令如箭般冲出人群,夏侯芷一手扯住缰绳,身子向后几乎仰躺在马背上,他向天扬起马鞭放声大喝:“欲建不世功业者,自此刻起即为我马首是瞻!”
北宫正毫不犹豫策马跟上,其余也有几个纵马相随,剩下的观望那几骑扬尘而去,发出一阵阵哄笑。
纤离风一样从洛城南门守门兵丁眼前掠过,夏侯芷手上一紧丝缰,纤离伶俐止步,如山停岳峙般不动分毫,他爱惜地拍拍爱马披着长鬃的颈侧,掉过马头朝向城门,此刻北宫正与晆睦、单楷、平莒才刚到门口,他看着这些伙伴重复自己方才的举止,忽然间皱起眉头。
“孟馨!”北宫正到他身边,兴奋大叫:“孟馨,我和他们都随你创番功业。”
夏侯芷面沉似水,也不说话,再拨转马头沿着长街缓缓行去,走一段路后他忽而长叹:“南门不能禁我等策马狂奔,宵禁时我等也嚣张往来。洛城北又如何?”他拧眉往道边树上狠抽一鞭,嗔目大喝:“我为洛城北部尉,必制严刑苛法,使人不敢犯北城禁!”
平莒策马与他齐头:“孟馨真要改过自新做良善臣民,不再与我等为伍了?”
未来的北部尉回头举鞭指点随自己来的人:“方才我说欲建功业者随我来。既要建功业,哪里还能如往日行事?自古未见真浪荡子建功的,莒子是我们中最爱读书的,怎么这个都不明白?”
“那我们这就随你去北部尉任所做你爪牙如何?”年纪最少的晆睦笑道。
“若要做我爪牙,可要听我约束,倘若不听,就别怨我罔顾多年来的情面。”
单楷用力拍他肩头:“孟馨放心,兄弟们怎会让你弃了多年来的情分?”夏侯芷回手拍他手臂,想说什么,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天色,而后神色大变:“呀!今日午后要去郭谦处领衔,险些就误了。”
北宫正伸直手臂拦在夏侯芷马前:“孟馨,可不能这样去,人都说阉人最记仇,郭谦那老阉货难保不记得几年前你在他府里大闹的事,小心他趁这机会害你!那老阉人……”这直肠子的莽少年突然悟起什么,讪讪住了口,一面偷眼看夏侯芷脸色。
夏侯芷却没注意,他望着前方路口笑一下:“谅他不敢在光天化日对我不利。这老贼,难道还要我去怕他?”
郭谦微笑着朝向黑衣少年,他已宣完诏令,如今走向前拍抚夏侯芷手臂:“侄儿如今也食朝廷俸禄了,可要尽心为皇上办事,莫再像往年里荒唐。”说着自己又哈哈大笑起来:“侄儿少年英俊,又哪里要我来多嘴提点?”
夏侯芷嫌恶地后退一步:“多谢郭侯,家祖父昨晚也将晚辈训诫一顿,今日晚辈出门前家祖父还与晚辈说逢事多听郭侯处置切勿自专呢。”他取过一边木盘上北部尉的深红截衫、黑色下裳、十三铜环蹀躞带的官服,就罩在外衣上,而后深深一躬,这就扬长而去。
走出亭侯府,年轻的北部尉高高扬起头接受明媚的阳光,身上簇新的官服闪闪发光,他两袖一振,大步迈下府门前的台阶,走向那旁正等待他的友人。
他接过北宫正递上来的丝缰翻身上马:“去北部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