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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婚礼 婚礼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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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深秋。花园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晃,像在反复确认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沈贺站在客厅落地窗前面看着那棵树,手里拿着一杯水,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穿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衣摆还没有扎进裤腰里,像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但又不着急做。
何听澜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她已经完全好了。她走过来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直起身看了沈贺一眼:“紧张吗。”
沈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还好。”何听澜笑了一下:“你爸那边你不用管。他不来就不来,这里不差他一个。”沈贺没有接话,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那棵枣树上。何听澜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你穿这件衬衫好看。今天天气也好,太阳晒得暖和。”沈贺把水杯放下:“谢谢何阿姨。外面风大,你穿件外套再出去。”
花园里的椅子已经摆好了。白色椅套在日光里反着柔和的光,一共三十几把,分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铺了花瓣的过道。花瓣是白色的,落在草地上,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雪。过道的尽头搭了一座简单的花架,木质的,上面缠着浅色的藤蔓和几枝淡紫色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晃着。沈雯站在花架旁边,正低头整理领带。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缘,领带打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那里,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他偏过头看见沈贺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自然延开了。沈贺穿着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外套,领口没有系扣子,敞着。他穿过花园,走到花架旁边,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宾客已经开始入座了。何听澜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坐下来,手里拿着一小束花,深蓝色的,和那天晚宴上的颜色一样。裴砚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剪短了,看着精神了一些。他看见沈贺走过来的时候扬了一下手,嘴角带着笑:“你今天穿得像个新郎了。”沈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也穿得像个客人。”裴砚笑了一声,靠回椅背,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琴声开始了。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慢的曲子,弦乐的旋律在风里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布,正在从一端铺向另一端。沈贺站在花架前面,日光落在他的肩头。沈雯站在他对面,他的手抬起来,打开了手里那只深蓝色绒面的盒子。戒指已经在沈贺手上了,另一枚崭新的银色的,圈口大小刚好合沈雯的无名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在风里很稳,但尾音有一道极细的像被风压弯了的边缘:“哥。三年前我在花园里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但这三年下来,我发现我当时说的那些话,其实还没有把我全部的意思说完。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把它说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戒指,日光落在银色的表面,把它的边缘照成一道细亮的弧线:“我以前是一个会把人推开的人。我做错了很多事,也用错误的方式去爱过你。那些被我压在最底下的事情,是你让我一样一样地看见了,再一样一样地修好了。哥,我修那些东西的时候你在旁边站着看着,你没有走,也没有催我。你只是站在那里,等我修完。我今天站在你面前,我已经把能修的都修好了。剩下那些还在修的部分,我会继续修下去,修到它们也能站住为止。”
他抬起眼看着沈贺:“我以前用错的方式爱过你,也做过许多让你很难过的事。我现在站在这座花架下面,手里的戒指和当天的承诺一样,都已经是另一个人的了。我已经不害怕站在你面前了。我想用对的方式,和你一起把剩下的路走完。”他把戒指往前递了递:“哥,你愿意把这些路变成我们之间的路吗。”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沈雯伸出的那只手和那枚戒指上面。沈贺伸手拿过那枚戒指,低头把它戴在了沈雯的无名指上。指环圈住他指节的时候,稳稳的,像早就属于那里了。他抬起头,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我愿意。我也愿意把剩下的路走完。”沈雯握住了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里。日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银色的指环上,它们都在同一片光里,像两道正在缓慢重合的轨迹,正在被同一条时间线反复地、平稳地压进同一块介质深处。何听澜坐在第一排看着他们,手里那束深蓝色的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裴砚坐在第二排,日光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风从枣树那边吹过来,把最后几片叶子从树枝上吹落,打着旋落在两个人脚边,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平的地毯。沈贺偏过头看着沈雯:“走吧。把剩下的路走完。”沈雯握着他的手,日光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嗯,走吧。”两个人转过身并肩走上那条铺满白色花瓣的过道,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肩头,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开的、暖金色的披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