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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陷阱 ...

  •   放学铃响后,池屿跟着人流出校门。

      今晚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回家。

      橘黄的路灯下人影朦胧,池屿背着书包愁眉不展,那时的他纯属嘴硬,实则到现在都还想着陆承砚那番话,耿耿于怀。

      “呼~”

      一阵调戏的口哨声响起,池屿立马回过神来,看了眼破旧墙根边的成群Alpha,呼吸一紧,低着头不敢对视。

      “长这么水灵还以为是Omega呢。”

      浓烈呛人的烟味堵入鼻腔,池屿听着身后的哄笑调侃,不由得加快脚步,进了楼道,几乎是疯跑着上楼,然后“砰”得死死关上门。

      因为这边的房租特别低廉,雪城的不少闲杂混子都聚集在这里,打架斗殴都是常事,甚至还发生过几起Alpha强行标记落单Omega的恶性事件,所以陈叙白才会不放心,每天都亲自送他回来。

      隔壁传来混乱尖锐的争执声,池屿放下书包,戴上耳塞,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陈叙白的消息率先弹了出来:

      「我爸爸的病情严重了,得去昕澜市做手术」

      「我请了两天假过去看看」

      屏幕光映在脸上,池屿抿了抿唇,酝酿措辞,在聊天框里敲敲删删,最后也只发了句稳妥话:「那你好好陪叔叔,祝愿叔叔早日康复」

      之后没有陈叙白陪伴的两天里,池屿心里有点空落,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担忧陈家那边的情况了,因为他发现陆承砚在盯着他。

      厕所,十四班窗边,操场,食堂......以及体育课,那双眼睛总在盯着他。

      那双极具侵略性的深邃眼眸。

      池屿内心又惊又烦,几次想质问,可对方行为并未逾矩,倒叫他像是一拳砸在棉花团里似的无力。

      他只能强逼着自己无视陆承砚,忍了两天迎来周末,刚想缓口气,不料无独有偶,他正要给陈叙白打电话,结果医院的电话打了过来。

      “请问是池夏的弟弟吗?”

      池屿看了眼来电显示医院,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

      “你好,我这边是雪城人民医院,你姐姐在工厂操作机器,不小心被机器割断了手指,需要家属尽快过来一下......”

      轰——!

      顿时间,池屿只觉得脑海嗡嗡乱响,眼泪夺眶而出。

      “我现在过来......我马上拿钱过来,我们有钱的......”池屿哭得断气,六神无主地到处翻找存款:“求求你们救救我姐的手,她不能没有手,她醒来会疯的......”

      感受到池屿情绪的崩盘,这边也是立即出声安慰,可池屿听不进一点,匆匆忙忙就往外面赶,临到楼道口还摔了跤,疼得咬牙站起来就跑。

      “喂。”

      听见身后有人唤,池屿充耳不闻,只当又是那些地痞流氓,而等到了小区门口,池屿又犯起了难。

      晚上十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这片位置又偏,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花钱打次车,结果迟迟没看到出租车。

      他心急如焚,紧接着又听见身后有人唤。

      “池屿,你是聋了吗?”

      他下意识想要闪躲,却在听见对方声线后,猛地回头:“陆承砚!”

      陆承砚满脸不耐烦地把试卷揉成团砸他身上,越想越后悔领下班长的职位:“陈叙白的周末作业,我不知道他家在哪,也懒得联系......”

      “陆承砚!”

      陆承砚被他吼得皱眉,刚准备骂人,对方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指向他家的小轿车,央求道:“求你送我去趟雪城人民医院好不好?我姐姐进医院了,可是我怎么也打不到车......”

      “你姐出事了?”他有点意外,紧接着薄唇勾起,倾靠过去:“这是好事啊。”

      池屿哭声一止,转眼哭得更大声了:“求求你,你怎么折磨我我都认,可我姐姐不能出事......她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了......”

      池屿哭得喘不顺气,央求的话语都被扯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陆承砚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这哭声是越听越美妙,恶劣地笑着:“那你跪下来求我,你下跪我就......”

      “我求你!”只听扑通一声,池屿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算我求你了陆承砚......”

      然而陆承砚没有得逞的快意,反而有些错愕,当即把人拽了起来:“你tm没骨气吗!”

      池屿不肯起,不停地摇头,白软软的脸蛋哭得通红湿润,胸腔剧烈起伏着,悲伤到像是连话都说不上来。

      陆承砚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场葬礼。

      当时的他也是哭得这般痛苦,像是再也盼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里的风都是浑浊混着腥臭,吹过路灯下的二人,那高大的人影立了半瞬,深吸口气,随即暗骂了声,然后一把拎过池屿的后领,厌烦地把人塞进了车内。

      随着车门“砰”得关上,光影打落在陆承砚的眉骨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又沉又硬:“去雪城人民医院。”

      深夜的医院长廊空荡荡的,病患们都已回了病房准备入睡,池屿跑得呼吸急促,红着眼哑声向护士台询问,等护士领着他去病房时,他看见脸色苍白的池夏,“哇”得又哭了出来。

      池夏缓缓掀开眼皮,手指的剧痛蔓延全身,她没什么力气地侧目,在看在池屿后,眼里噙着笑。

      “就知道你会担心,我都不敢睡过去。”

      池屿看着她手上层层裹缠的纱布,慢吞吞挪到床沿,背手不停地抹着眼泪。

      “别哭了......好吵。”

      闻言,池屿立马压住声,在喉腔里抽噎。

      “池屿来了。”许绵绵打完热水回来,看到池家小孩哭红了脸,打趣道:“你弟怎么长大了还这么爱哭?放心吧,你姐手术很成功,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许绵绵是池夏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好,相约着报了雪城财经大学,说来也是缘分,两个人其他九个志愿都不一样,没想到最后都被这个学校录取了。

      听到这话,池屿松了口气,但仍旧心有余悸:“你快吓死我了。”

      “她要再这么拼命干下去是快死了,白天学习晚上进厂干到深夜,这不,睡眠严重不足走神被机器割了手吧。”

      “绵绵......”池夏示意她少说点。

      池屿一听,肩膀微微垂下去:“是不是我的学费太高了?”

      “学费肯定不愁的,池振刚现在会定期打钱过来。”池夏顿了顿:“可手里没点存款,心里不踏实,万一以后遇上什么事,根本周转不来。”

      从前池振刚总是时不时从家里顺走积蓄,直到两年前池振刚抢走了池夏床板里夹着的那笔钱,池夏终于忍无可忍,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告他不履行抚养义务,还吞掉了法院原本预留给她们姐弟俩的基础生活费。

      安吉共和国在未成年保护法上完善且成熟,案件一立,相关部门便展开了调查,案情被证实后,出具强制监护令,要求池振刚每月必须固定探视姐弟二人,并在工资发放日,冻结池振刚名下银行卡,自动划扣金额。

      在那之后,姐弟俩才不至于被生活的重担勒得喘不上去。

      可这笔钱终究只是最低基础保障。

      更何况,等池屿成年以后,法律管不了,以池振刚的冷血程度,绝对不会再转半分钱过来。

      所以她愁啊,心里一急,也就激进了些,直到现在,池夏后悔也不是因为打工,而是当时的自己没能多注意点,把赚的钱又全给砸进医院了。

      病房内的气氛也变得沉重压抑,许绵绵叹了口气:“那也不能拿命去拼啊,你要是实在缺钱,可以找我借,我这些年也攒了点私房钱。”

      “我可不想拖累你。”池夏笑了笑,唇色毫无血色:“你能来照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池夏家属,这边费用补缴一下。”护士过来敲门,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许绵绵掏手机起身:“我先给你们垫着吧。”

      “不用不用。”池屿忙摆手:“我带够了钱的。”

      许绵绵被他紧张的小表情逗笑:“小屁孩你知道要交多少吗?”

      “总之不用的,绵绵姐。”

      说着,他抱着书包转身出去:“麻烦你看护一下我姐,我和护士过去。”

      池屿生怕许绵绵跟来,步子都迈大了,关上门时,听见许绵绵调侃:“你们姐弟俩啊,一个德行。”

      “这边跟我来。”值班护士朝前作手势。

      池屿连连点头,可真到了收费窗口,看着工作人员一丝不苟地在电脑前清算,呼吸也跟着绷紧。

      “一共是一万八千九百三十一点二六。”

      闻言,池屿后背发凉,僵硬地低头细数纸币,心里慌乱地直打鼓。

      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打印机滋滋吐出长长的费用清单,护士站的呼叫器滴滴作响着。

      他的额角渗出汗,窘迫到挺不直背,隐约中,池屿能感觉到工作人员异样的阳光,而这个念头一冒出,整个人更是难堪到无地自容。

      就在他艰涩地张了张嘴想赊账时,陆承砚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

      “池屿,你的钱好像落在我车上了。”

      池屿愣住,僵硬地扭头看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承砚身上还穿着校服,面容英俊,气质谦和,像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

      “不好意思,我们回去取下钱就过来。”

      工作人员是个Omega,Omega似乎生来就被Alpha吸引,她脸上的笑容都温柔了不少,点头说好。

      Alpha笑着点头,然后拉过池屿的手,穿过廊道,下楼。

      等两个人出了医院,陆承砚瞬间变了脸,毫不留情地把人往后墙的大树上推。

      “呃......”池屿后背撞到粗糙的树干,硌得微疼,但他现在没心思计较。

      说来很荒谬,他潜意识觉得陆承砚是来帮他解围的。

      尽管,这也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果不其然,陆承砚很快就恢复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冷笑着睨他:“付不起医药费?”

      池屿局促地垂下眼。

      “哎呀,真是可怜呐。”陆承砚双手插兜,俯身紧盯着他的脸,浑身的信息素有意无意地散发出来,令池屿感受到渗入骨子里的挑衅与压迫。

      可池屿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一双圆润的大眼睛往上看,卑微又胆怯:“能不能......借我点钱?”

      “跟你仇家借钱?”陆承砚发笑:“找你的姘头陈叙白啊。”

      “你!”池屿压住脾气:“不要侮辱叙白。”

      “啧,还真够维护的。”陆承砚两手交叉在胸前:“你这样可让我不开心了。”

      “你只要肯借我钱,我......我长大了连本带利还你。”

      “十个点。”

      池屿吃惊,敢怒不敢言:“你也太黑了。”

      “不借我走了。”

      陆承砚说着真要走,池屿心口一紧:“诶陆承砚。”

      薄唇微勾,他回头瞥池屿,见池屿那副纠结委屈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底的凌虐欲仿佛得到了空前满足。

      “我借。”

      陆承砚轻嗤:“耍你玩呢,几万块破钱就是打水漂了,我都不稀得看一眼,谁在乎你那点穷酸利息?”

      池屿听着肉疼,虽然那不是他的钱。

      他知道陆家家大业大,自然不会为了钱而来,所以听到后话,倒也不意外。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啊。”

      眼神交汇出危险气息,池屿望进他眼底的深渊,寒意直往上窜。

      “我不仅可以给你两万块钱,助你渡过眼前的难关,还可以出具谅解书,免去剩下的六十万债务。”

      池屿诧异,那种迫切想要摆脱现状的渴望慢慢占据恐惧:“真的?你真的愿意放过我们?”

      如果没有债务,那他和陈叙白之间.....是不是就少了些障碍?

      “条件只有一个,你得满足我高中三年,对你提的所有要求。”

      池屿看着他不见波澜的眼睛,明白对方在给他下套。

      可是,他无法拒绝。

      沉默蔓延,池屿深吸了口气:“杀人、逃学之类,我不做的。”

      陆承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作势抬手,对面突然抖缩起肩膀,害怕地紧闭双眼。

      反应过来池屿在想什么时,陆承砚发笑。

      呼吸喷洒在头顶,池屿瑟瑟发抖,只当第一个要求就是挨他顿揍,可闭着眼等了又等,只听到冷哼。

      他紧张地掀开一条眼缝,结果一沓钞票拍在他脸上。

      “我没有动手的习惯。”

      说完,陆承砚转身,头也不回:“后天下午三点,达乐百货商场门口等我。”

      池屿打着手机光狼狈捡钱,偏还起了风,手忙脚乱追着钞票,等所有钱死死握在手里,他松了口气,可当望向那个走远的背影,难以言说的忧伤溢满胸腔。

      他只能自我安慰着,三年的折磨换六十二万,值的,就算是一个成熟的Beta,也不能三年赚六十二万呢。

      池屿蹲在原地,反复做着心理暗示,想着想着,还是憋屈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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