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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抢救回来了 骗你的,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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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
许墨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双手交握,指甲掐进手背里,掐出了月牙形的血印。她没有松手。像是松开了就会散架。
栾老师坐在她旁边,手机已经没电了,黑着屏幕扣在膝盖上。她的背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但眼皮底下眼珠在动——她没有在休息。
江灿坐在走廊另一头,靠着墙,头仰着,看着天花板。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屏幕是暗的。他没有再拿出来过。
时间过得很慢。走廊里的挂钟,秒针走一格,像走了一年。
警察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低声交谈,时不时看一眼许墨,又看一眼江灿。他们的本子上记了一些东西,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等。
然后——
灯灭了。
手术中的红灯,灭了。变成了暗的。
许墨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敢再往前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上。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额头上有一道压痕——是戴了很久手术帽留下的。
许墨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碎的:
"……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走廊——扫过许墨,扫过栾老师,扫过走廊另一头坐着的江灿。
"命保住了。"他说。
许墨的腿软了。不是跪。是整个人往下沉了一下,手扶住了墙。
"但是——"医生开口了,声音很平,很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从六楼坠落,多处骨折。右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左臂尺桡骨双折,骨盆骨折,颅底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目前还在昏迷中,具体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他停了一下。
"另外,他的脊柱有一处骨裂。虽然没有直接损伤脊髓,但需要绝对卧床观察。后续恢复……会很长。"
许墨的手还扶在墙上。她的手指在墙面上抠着,指甲发白。
"他……能好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能好。"医生说,"但需要时间。可能很长的时间。"
许墨的嘴张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怕自己不停下来就会垮掉。
医生转身回了手术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灿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先是头从墙上抬起来,然后是肩膀离开墙面,然后是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他没有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他站在原地,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许墨的背影。
许墨还扶着墙。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江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了。脚步不快。一步一步的。走到许墨身后,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
许墨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的肩膀停了。没有回头。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手术室门口。一个靠着墙,一个站在她身后。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命保住了。"江灿说。声音很轻。不是对许墨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走廊另一头,坐下了。
栾老师站起来了。她走到许墨旁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去办住院手续吧。"她说,"他醒了之后,要在ICU观察。你——"
许墨点了点头。她从墙上直起身,手从墙面上松开的时候,指尖是白的。
她往护士站的方向走。脚步还是不稳。但她在走。
江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许墨走远的背影。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班级群。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听说跳楼那个送医院了……还活着吗?"
下面有人回:"不知道。好像还在抢救。"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是暗的。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命保住了。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他想起宗砚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很短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很亮,很碎,像玻璃碴子。
他不知道宗砚能不能醒过来。医生说了"不好说"。但至少现在,灯灭了。
他还活着。
江灿把头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他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
但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口袋里是空的。那层薄荷糖纸,他刚才扔在了医院走廊的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糖纸不在了。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或者被保洁阿姨扫走了。
他闭上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一格一格的。很慢。但一直在走。
凌晨一点,ICU外面安静下来了。
许墨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了。她的手里攥着一张探视证——每天只有五分钟的探视时间,早上八点。她把那张纸片攥得很紧,像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栾老师坐在她旁边,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很浅。
警察早就走了。该做的笔录做完了。该问的问完了。他们走之前看了江灿一眼,又看了许墨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江灿还坐在走廊另一头。他没有睡。他的眼睛睁着,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有一扇小窗,但里面拉着帘子,什么都看不见。
凌晨两点,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班级群。消息已经刷了几十屏了。有人在问情况,有人在传谣言,有人说"听说当场就死了",有人说"别瞎说,我朋友说还在抢救"。
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锁屏。
他站起来,走到ICU门口。许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忍住了。
江灿没有看她。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的小窗。看着里面拉着的帘子。
他站在那里,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回走廊另一头,坐下了。
凌晨三点,护士站的人换班了。新来的护士走过走廊,看见三个奇怪的人——一个女人坐在ICU门口攥着一张纸片,一个中年女教师靠在墙上睡着了,一个少年坐在走廊尽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护士没有多问。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夜晚。
天快亮的时候,江灿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班级群。是来电。
他看了一眼屏幕。两个字:妈。
他按了接听。
"……喂。"
"江灿。"江灿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醒,"你还在医院?"
"……嗯。"
"……哪个同学?"
江灿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看着天花板。看着凌晨灰蓝色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
"……宗砚。"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就是那个……年级第一的?"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很轻的、很谨慎的东西。
"……嗯。"
"……他怎么了?"
"……跳楼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沉默。
"……从学校天台。"江灿的声音很平,"六楼。抢救了一晚上。命保住了。还在ICU。"
江灿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很轻,但很稳:
"……你在哪个医院?我过来。"
"……不用来。"
"什么?"
"不用来。"江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没事。你别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江灿。"
"我真没事。"他的声音平得不正常,"我就是陪着。等他醒了,我就回去。"
"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等会儿吃。不用来。真的。"
又沉默了几秒。
"……好。"江灿妈的声音松了一点,但很慢,像是在忍什么,"那你手机别关机。有事马上打给我。"
"……嗯。"
"江灿。"
"……嗯。"
"……我在这儿。你要回来随时回来。"
"……嗯。"
电话挂了。
江灿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下去。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正在变成浅金色。
他想起昨天早上。昨天早上宗砚站在窗边,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他说"三分",江灿说"下次我超你"。宗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昨天早上。
不到二十四小时。
江灿闭上眼。走廊里的灯还是亮的。白天的灯。但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宗砚能不能醒过来。医生说了"不好说"。
但他知道,他妈不会来了。他说了"不用来",她就不会来。她从来都是这样。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他把手放在口袋里。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然后他睁开眼,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