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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台(上) 上天台了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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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过了几天,学校发通知,让学生回班上听成绩。
教室里的气氛和考试前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是紧绷的,现在是松的——松得过了头,反而有点坐立不安。有人趴在桌上,有人转笔转出残影,有人盯着黑板旁边的成绩单,眼神发直。
成绩单按学号排的。宗砚的名字在最上面。江灿的在第二。两个人之间差了三分。
"宗砚,年级第一。江灿,年级第二。"栾老师念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教室里还是有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牛"。
宗砚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看着自己的成绩单,上面的数字很熟悉——和他预估的差不多。数学那道大题扣了两分,英语作文扣了一分,理综最后一道实验设计扣了一分。他折起成绩单,放进口袋。
江灿在斜后方,也接过了成绩单。他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笔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宗砚的后脑勺。
郑磊从后面挤过来,看了一眼成绩单,拍了拍江灿的肩膀。"江哥,你跟宗砚就差三分。你俩把第三名甩了二十多分。"
江灿没说话。
栾老师站在讲台上,把剩下的成绩单发完,又讲了几句暑假注意事项——注意安全,作业按时完成,开学带回来检查。老生常谈。但每个人都在听,因为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行了,收拾东西,回家吧。"栾老师把讲台上的粉笔灰拍了拍,"成绩单带好,让家长签字。开学交。"
教室里的人开始散了。有人还在和同桌讨论哪科考砸了,有人已经背上书包往外走。宗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六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江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三分。"江灿说,声音很轻。
宗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我超你。"江灿说,嘴角弯了一下。
宗砚没说话。但他极轻地、几乎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宗砚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去。不是往楼梯的方向。是走向了三楼和四楼之间那个很少有人经过的楼梯间。平时是抽烟的人躲着来的地方,但现在放假了,没人。
江灿跟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很清晰。
楼梯间里很安静。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外面的热浪和香樟叶子的气味。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斑里飞舞。
宗砚站在窗边,背靠着栏杆。江灿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好。"江灿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
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好。暑假。我去找你。"
"……嗯。"
江灿往前迈了一步。半米变成了二十公分。他站在宗砚面前,低头看着他。宗砚靠在栏杆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面前是江灿。光线落在江灿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宗砚。"
"……嗯。"
"我忍了一个学期了。"
宗砚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江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某种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江灿又往前了一步。十公分。他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宗砚的下巴。碰到了。然后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宗砚没有躲。他的呼吸变浅了。眼睛看着江灿,没有闭。
"……你让我自己来?"江灿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和那个二月下午一样的问题。和那个熄灯前一样的问题。
但这次,宗砚没有闭眼。他看着江灿,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然后他极轻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江灿的手扣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下唇下方,力道很轻,但很稳。他俯下身,嘴唇落在了宗砚的嘴唇上。
不是眼睑。不是额头。是嘴唇。
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快到宗砚可能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已经结束了。
江灿退开了。退回到一步之外。呼吸很重,但没发出声音。他看着宗砚。宗砚靠在栏杆上,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没从那个触感里回过神来。
然后——
"这什么地方?"
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很近。很清晰。是栾老师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脚步声。从四楼往三楼的方向。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江灿转过身,挡在了宗砚前面。不是刻意保护的姿势,是本能。他面向楼梯的方向,背对着宗砚,像一堵墙。
栾老师的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停了。
沉默。很长的一段沉默。
"……江灿。宗砚。"
两个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的。
"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里,栾老师坐在椅子上,江灿站在左边,宗砚站在右边。
"我不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栾老师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但这是学校。有些事不是在这里做的。"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
"江灿,你先出去等一下。"
江灿看了宗砚一眼。宗砚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面无表情。
江灿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栾老师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宗砚家长吗?我是他班主任栾老师。……对,有个情况需要您来学校一趟。……关于宗砚在学校里的事。……最好现在就来。我在办公室等您。"
她挂了电话,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宗砚。
"坐吧。"
宗砚没坐。他看着窗外。六月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对面教学楼的墙上。
江灿坐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背靠着墙。门是关着的,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能看见偶尔有人影晃动。
他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想给妈妈打电话,但号码没拨出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很快。高跟鞋。一下一下,像敲在骨头上。
江灿抬起头。
许墨出现了。她走得很快,脸色不好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泛白。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江灿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站在走廊拐角,没有靠近,但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栾老师。"许墨的声音很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什么情况?您电话里说——"
"许墨,您先坐下。事情是这样的——"
"您直接说。"
栾老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站在窗边的宗砚一眼,开口了:"今天下午,我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间,看见宗砚和一个男生……接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办公室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墨的身体僵住了。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车钥匙攥得咯吱响。她看着宗砚。宗砚没有转过身,还是看着窗外。
"……谁?"许墨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尖,很薄。
"江灿。"
许墨的手指在车钥匙上掐出了印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宗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你转过来。"
宗砚转过身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谈恋爱了?还是一个男生?"
宗砚没说话。
"栾老师都看见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宗砚的声音很轻。
"没有?"许墨的声音劈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同性恋!你让我在外面怎么见人?你——"
"我从来没有让您在外面见不了人。"宗砚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考了年级第一。我从来没有让您在家长会上丢过脸。我做了所有您要我做的事。"
"你现在就在让我丢脸!"
"那不是我的错!"宗砚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不是吼,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裂开了,"您从来不在乎我快不快乐!您只在乎我考第几名,在乎别人怎么看您!我穿什么衣服您管,交什么朋友您管,看什么书您管,几点睡觉您管。我喘一口气您都要问我是不是在偷懒!"
"我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宗砚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声音在发抖,但他在说,"您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证明您是成功母亲的奖杯。我不是人。我不能有情绪,不能有想法,不能喜欢一个人。因为我喜欢的人,不是您安排的。"
许墨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您从来不管我过得好不好。"宗砚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您只在乎我是不是完美的。但我不完美。我喜欢一个人。我喜欢一个男生。这没有错。但我连这个都不能有。因为您要面子。"
"你闭嘴!"许墨的声音尖得刺耳,"你懂什么?你——"
"我什么都不懂。"宗砚打断了她。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您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什么都不说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你站住!"许墨喊。
宗砚没有站住。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灿站在走廊拐角,看见宗砚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很白。眼睛红着,但没有泪。脚步很快。不是往楼梯的方向,是往走廊另一头——天台楼梯。
江灿愣了一秒。然后他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许墨追了两步,被栾老师拦住了。
"许墨,您先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他跑了!他跟我顶嘴,他跑了!"
栾老师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许墨,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她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没见过这种场面。
她摸了摸后脑勺,跟了出去。
"……这什么事啊。"
天台上,风很大。
宗砚坐在水泥台子边缘,腿垂在外面。书包放在脚边。六月的傍晚,水泥地面被晒了一整天,烫的。但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衬衫鼓起来,后颈凉的。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许墨的声音。那些话,那些字,像碎玻璃一样扎着。从小到大。计划表,监控,没收,查岗。他做对了所有事,但还是不够好。因为他在楼梯间亲了一个男生。十秒钟。十秒钟之前他是完美的儿子,十秒钟之后他是一个需要被矫正的错误。
手机被收走了。暑假两个月,他会被关在那个书房里。许墨不会让他见江灿的。他知道的。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宗砚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疼。是空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想跳。他没有那个念头。但他坐在那里,腿垂在边缘外面,风灌进衬衫里,凉的。他只是觉得,如果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如果连见一面的机会都被拿走,那活着和关在一个罐子里有什么区别?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了。
江灿跑上来的。六层楼,一步两个台阶。他站在门口,看见宗砚坐在边缘,腿垂在外面。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东西。像看见一个人站在水里,水已经没到胸口了,但他一动不动。
"宗砚!"江灿喊了一声,声音劈了,"你跑天台你不是要自杀吧?别!"
宗砚听见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像是被那句话刺到了。
江灿冲过去。不是走到他旁边,是跑过去的。几步的距离,两步,一步。他跪下来,跪在水泥台子前面,两只手抓住了宗砚的手臂。
宗砚这才转过头。他的脸上全是泪。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涌出来的。眼眶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嘴唇在抖。
他看见江灿,然后他扑了过去。
不是站起来的扑。是坐在台子边缘,整个人往前倒,撞进江灿怀里。手臂环住了江灿的背,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脸埋在江灿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着。
"我感觉我活不下去了……"宗砚的声音从江灿肩膀里闷出来,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切碎了,"我知道我妈妈她不会再让我见到你的……而且可能以后管我更严……我感觉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江灿的手扣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不是安慰的拍法,是死死地按着,像怕他碎掉。
"其实我之前没见到你之前……我就有点想自杀……"宗砚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这句话本身就在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因为太苦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真的……真的有点活不下去了……"
江灿的手停住了。然后收紧了。
"虽然见到你很好……"宗砚哭得更厉害了,声音几乎听不清了,"但我妈妈不会让我如愿的……"
江灿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下巴抵在宗砚的头顶,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哭啊宗砚……"江灿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用拇指去擦宗砚的脸。擦了一遍,又涌出来。擦了一遍,又涌出来。宗砚的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龙头,怎么擦都是满的。
"我好累……"宗砚的脸埋在江灿的掌心里,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见到你我很开心……但我感觉必须要走了……我不想再被我妈妈管着了……"
江灿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按在他颧骨上,按住了那片湿透的皮肤。
"你不走。"江灿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你哪儿也不去。你听见没有?"
宗砚在他手心里摇头。眼泪蹭了江灿一手。
"宗砚,你看着我。"江灿把他的脸抬起来一点,强迫他对上视线。宗砚的眼睛红透了,里面全是水,但江灿还是看见了他自己——在那片水里,很小,但还在。
"你之前没见到我的时候,你撑过来了。"江灿说,声音在发抖,但很稳,"现在见到我了,你跟我说你要走?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在见到我之后放弃?"
宗砚的嘴唇颤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哭得太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想被你妈管着,那就不被她管着。"江灿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攥得死紧,"我妈那边我来说。你妈那边……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告诉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宗砚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一点。像是那些话堵住了某个正在裂开的口子。
"……你别哭。"宗砚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哭。"江灿说。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天台的铁门又被推开了。
许墨冲了上来。高跟鞋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声音又尖又急。她看见宗砚坐在边缘,看见江灿跪在他面前,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看见宗砚满脸是泪。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愤怒的白,是恐惧的白。
"宗砚!"她喊了一声,声音劈了,带着喘,"你给我下来!"
宗砚没有动。他的脸还埋在江灿的肩膀上,手还攥着江灿的衣服。
许墨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她看见宗砚的样子——那个从小到大从来不哭、考了第一不会笑、被骂了也不会还嘴的孩子,此刻缩在另一个男生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她愣住了。
"你——你过来干什么?"她转向江灿,声音在发抖,但已经不是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种尖了,"你离他远点!"
江灿没有站起来。他跪在那里,一只手还扣在宗砚背上,一只手和宗砚的手十指交握。
"阿姨。"他说,声音很稳,但带着喘,"您先别急。他不会跳的。他只是……太累了。"
许墨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狠话,但看见宗砚的样子,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怎么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他从来不哭的……"
没有人回答她。
栾老师最后出现在天台门口。她扶着门框,看着眼前的场面——一个学生坐在边缘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学生跪在他面前死死抱着他,一个家长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嘴唇在颤。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什么事啊。"
然后她走进来,站在许墨旁边,声音不大但很稳:
"都先下去吧。天台不是说话的地方。"
没有人动。但江灿先站起来了。他一只手还握着宗砚的手,另一只手伸到宗砚背后,扶着他站起来。
宗砚的腿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江灿撑住了他。
许墨站在那里,看着宗砚被江灿扶着,一步一步从天台边缘走回来。她的手垂在身侧,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
七夕产刀,刀里还有梗,我感觉很好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