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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新学期的开学 2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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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周一,正月十三,上午9:47
宗砚站在教学楼门口。
没有进去。
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九点四十七分。离十点还有十三分钟。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是学生那种拖沓的、踢踏的脚步声,是那种带着某种确定性的、不急不慌的脚步声。
宗砚没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因为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追上来。
"……等很久了?"
声音就在他左后方,很近,很熟,带着一点刚走完路之后的微喘,和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宗砚慢慢转过身。
江灿站在那里。黑色卫衣,头发比寒假前短了一点,大概是年前理过了,额前的碎发翘着一根,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虎牙露出来一半,眼睛亮得不像话。他在笑。那种很浅的、压着的、怕吓着他的笑。
"……嗯。"宗砚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江灿的黑色卫衣上,又很快移开。"……你穿了这个。"
"啊?"江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反应过来,嘴角翘得更高了。"你昨天说的。黑色好看。"
"……嗯。"
"冷吧,外面。"江灿往前挪了半步,想伸手碰他胳膊,又缩了回来。"校服外套都不穿上。"
"……不冷。"
嘴上这么说,但江灿看见他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不冷才怪。"江灿声音放软了,几乎是哄着的语气。"走吧,进去。楼道里暖和点。我……我走你旁边。"
宗砚没说话。但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
"……不想一个人进去。"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江灿怔住了。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狠。不是"我想你了",不是"见到你真好",是"我不想一个人"。是宗砚把那个从来不肯示人的、需要人的部分,撕开了一道缝,露给他看。
"……那咱俩一起。"江灿说,声音有点哑。"我陪你。"
宗砚没抬头。但几秒钟后,他极慢地、极轻地,把左手往江灿那边挪了两厘米。
不是递过去。是挪。像一只猫把爪子从毯子下面伸出来,试探性地碰一下你的手背,然后立刻缩回去,看你什么反应。
江灿的呼吸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得不像话。那只手悬在半空,只挪了两厘米,就停住了,像是在等他接。
江灿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宗砚的手下方。没有抓,没有握,只是托着。像一个托着易碎品的姿势。
"……你不拿就算了。"江灿说,声音有点抖,但努力在开玩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宗砚垂着眼,又沉默了三秒。然后,极轻地、极慢地,把手指放了下去。
落在江灿的掌心里。
没有握紧。只是贴着。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江灿的手指微微合拢,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兜住了那只手。他的手心很烫。烫得宗砚想抽回来,但没有。他任由自己的手指被兜在那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走了。"宗砚说,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江灿应了一声,没敢动,怕一动那只手就飞了。"走。"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没有牵手。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牵手。是一只手虚虚地兜着另一只手,像捧着什么会碎的东西。但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黑色卫衣的袖子和白色衬衫的袖子偶尔蹭到一起,布料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学生了。有人回头看他们。江灿瞪了回去。那人立刻转过去了。
宗砚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没有松开手。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就那样,任由江灿的手指虚虚地兜着他的,一步一步,走向三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宗砚忽然停住了。
江灿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宗砚没说话。他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着江灿。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不是眼泪,是一种很亮的、很软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再张开。
"……你这半个月,每天都打灯吗?"
江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每天都打。除了下雨。下雨就发短信。郑磊可以作证,他挨的脚数就是证据。"
"……冷不冷?"
"什么?"
"站在河边。晚上。冷不冷?"
江灿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想到宗砚会问这个。更没想到宗砚问出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心疼。是很轻的、很轻的心疼,轻到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只是语气里的那一点点软。
"……冷。"江灿说,学着刚才宗砚说"冷"的那个调子,故意拖长了一点。"冻得我手都麻了。不过想着你在看,就不觉得了。"
宗砚垂下眼。然后,极慢地、极轻地,把手指往江灿的掌心里按了一下。
不是一个完整的动作。只是一个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用力。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对不起"。
江灿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仍然没有握紧。只是收拢了一些。像是在回应那个轻微的用力。
"……下次别淋雨了。"宗砚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会担心。"
江灿站在原地,楼梯间的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宗砚的侧脸上。他看着那截白色的衬衫领子,看着那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双垂着的、不肯看他的眼睛。然后他做了一个他忍了一整个寒假才敢做的事。
他低下头,嘴唇极轻地、极快地,碰了一下宗砚的额角。
不是吻。是一个比羽毛还轻的触碰。快到宗砚可能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然后江灿直起身,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根都是红的。"……走了。要上课了。"
宗砚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额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很轻,很烫,很快消失了。但他的耳朵,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跟上了江灿的脚步。
两个人继续往三楼走。手还是那样虚虚地兜着。但这一次,宗砚的手指,极轻地,勾住了江灿的小拇指。
勾住了。没有松开。
江灿低头看了一眼,没敢动。但他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三楼走廊。郑磊站在教室门口,抱着书包,远远地看着他们走上来。他没有吹口哨,没有喊"江哥",没有露出那种促狭的笑。他只是看着,然后默默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江灿带着宗砚走过那条路。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江灿终于松开了手。不是因为不想兜着了,是因为再不松开,全班都要看见了。
手指离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空落。
宗砚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江灿在他斜后方,隔着两排桌子。他坐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宗砚垂着眼,在整理课本。但江灿看见,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平复什么。
郑磊在旁边小声说:"江哥,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江灿踹了他一脚。第十二脚。但这次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一脚没什么力气。
"闭嘴。"江灿说,声音是飘的。
"行行行,闭嘴。"郑磊压低声音,"不过江哥,他刚才……真的是宗砚吗?那个宗砚?主动挪手、主动勾手指、还说不冷其实是冷的那个?"
"……嗯。"江灿说,眼睛还盯着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是他又不是他。是寒假之后的他。"
"那寒假挺有用的啊。"
"……嗯。"
第一节课的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宗砚坐得很直,目光看着黑板,表情平静,像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江灿看见,他在翻书的时候,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像是在确认,那只手,那个温度,那句"不想一个人",都是真的。
不是短信。不是光标。不是隔着八公里的想象。
是真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宗砚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那里,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东西。江灿在门口等他,郑磊识趣地先走了。
走廊里人不多。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宗砚走到江灿面前,站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江灿,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你的手,也很烫。"
江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不是压着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漫出来的、藏不住的笑。
"……嗯。"他说。"因为是你。"
宗砚垂下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只有一个弧度。但江灿看见了。
他把这一下,也刻进了脑子里。和"心跳快了""不想一个人""会担心"放在一起。
放学铃响的时候,宗砚没有立刻收拾东西。他坐在座位上,把笔一支一支插回笔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江灿在斜后方,已经收拾完了,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他。郑磊在旁边戳他胳膊:"江哥,走了,再磨蹭红烧肉窗口该排队了。"
"你先去占座。"江灿没动,眼睛还盯着宗砚的后脑勺。"我等会儿。"
"……行吧,那我帮你打一份,晚了真没了啊。"郑磊背上书包,临走前又补了一句,"你俩别太久啊,食堂七点关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沿着教学楼外侧的甬道往西走。香樟树下,十六分钟。手牵手。松开。
走到宿舍楼下,江灿松开手,但没有完全放开。指尖在分开之前,又轻轻勾了一下。
宗砚的手垂回身侧,指尖蜷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三楼。走廊尽头那间。
江灿推开门,郑磊已经坐在自己床上——靠门那张上铺,正捧着饭盒,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看见他们俩进来,眼睛瞪了一下,然后极其自觉地转过身去,面壁吃饭。
宗砚走到靠窗的下铺,那是他上学期原本的位置。但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床边,手扶着上铺的床梯,抬头看了一眼。
江灿跟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上铺,然后看向宗砚。两个人视线对上,谁都没说话。
几秒钟后,江灿掀开自己上铺的床帘,往里挪了让,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是留给宗砚的。像上学期那些夜晚一样。
宗砚看着那个空位,又看了看江灿。然后他抓住床梯,一级一级,爬了上去。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钻进帘子里,在江灿身边躺下。两张床板本来就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郑磊在上铺对面翻了个身,床板又吱呀了一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从被子里闷出来的:"……第十三脚。第十四脚。我记着呢。"
江灿没理他。他侧过身,面朝宗砚的方向。帘子里光线很暗,只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的一点走廊的光。但他能看见宗砚的睫毛,和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发红的耳尖。
"……挤吗?"江灿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
"那下去睡?"
"……不。"
江灿无声地笑了。他往另一边让了让,给宗砚腾出多一点空间,但手肘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宗砚的胳膊。两个人都没有挪开。
"……今天上课,你一直在看我。"宗砚忽然说,眼睛看着帘子顶,没有看江灿。
"……嗯。忍不住。"
"……我也知道。"
"……你知道?"
"感觉得到。"宗砚的声音很轻,"后脑勺……有点热。"
江灿差点笑出声,又忍住了。他侧过身,看着宗砚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极慢地、极轻地把手臂从自己这一侧伸过去,搭在了宗砚的腰上。
不是搂。是搭。手掌虚虚地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只僵了一秒。然后,极轻地,往后靠了靠,让那个掌心更实实地贴在了自己腰侧。
"……手出汗了。"宗砚说。
"……嗯。"
"……那你还搭着。"
"……嗯。"
郑磊在对面上铺又翻了个身,带着浓重的困意嘟囔了一句:"……江哥……你手老实点……"
"……滚。"
"……第十五脚……"
然后就没声音了。床板不再吱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黑暗里,江灿的手没有收回。宗砚也没有挪开。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同步,一个频率,在这张窄窄的上铺上,在这方拉着的帘子里,在这间熄了灯的宿舍里。
晚上9:40,熄灯
宿管拉了电闸。灯灭了。帘子里彻底暗下来。
没有人摸手机。没有人按键盘。没有人亮屏幕。
因为不需要了。
那个人就在半臂之外,呼吸可闻,体温可感。一条短信要说的话,现在只用翻个身就能说完。
江灿的手收拢了一点,虚虚地拢住了宗砚的腰侧。不是用力,是拢着。像拢着什么怕碎的东西。
宗砚没有动。任由自己被拢在那里。然后,极慢地、极轻地,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了江灿的手背上。
五指慢慢张开,贴着。手心对着手背。
江灿的手指动了动,从腰侧挪开,转而扣住了那只搭上来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指缝里,没有十指紧扣的用力,只是安安静静地扣着。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不需要胶水,形状对了自然就卡住了。
帘子外面,郑磊在梦里又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可能是"第十六脚",也可能是"红烧肉"。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两张床之间的空气,已经满了。满到装不下任何别的声音。
宗砚的拇指在江灿的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一个很轻的、很慢的动作。像是在确认这不只是梦。
江灿没有回应那个动作。但他也没有松开手。
黑暗里,两张床板,两个人的呼吸,两只扣在一起的手。
比一个寒假的距离近多了。近到不用打灯,不用发短信,不用隔着八公里去够。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光,和身边这个人真实的轮廓。
郑磊的床板又轻微地吱呀了一声。大概是在梦里翻了个身。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安静里,江灿极轻地、几乎是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今天很好。"
宗砚没有回答。但他扣着的那只手,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一下。很轻。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