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岁》淼缪白

19、终末番外.同烬无归 旧屋风雪锁

　　又是一年深冬，和他们相伴落幕的那个冬日一模一样。
　　寒风卷着碎雪沫子拍打窗户，整栋楼宇家家户户掩紧门窗，屋内漫开饭菜、暖炉的温气，唯有顶楼那间小屋，常年锁着一室寒凉。
　　中介带着看房人上门，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在死寂楼道里格外清晰。推门一瞬，冷风率先涌出来，吹散了积了一整年的薄灰。
　　屋内陈设全数留存，没人动过分毫。
　　阳台两把褪色藤椅并排靠着栏杆，椅面凹陷的痕迹还清晰；厨房砂锅静置灶台，锅沿一圈干浅粥印未曾擦去；床头恒温小壶静静摆在原处，旁边空着两只瓷杯，枕头上两道贴合的压痕，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相拥着缓缓睁眼。
　　看房人缓步走了一圈，轻声感慨屋子干净规整，只是太过冷清，少了人气。中介淡淡应声，不曾细说这间屋里藏过的故事。
　　他们不会知道，这里曾熬过无数场阴雨，晒过无数轮秋日桂阳；不会知道两个天生孱弱的人，把仅剩的生命力交付彼此，相守是救赎，亦是无声消耗；不会知道某个天光微亮的清晨，两缕浅浅呼吸一同归于沉寂，没有痛哭，没有挣扎，只留一室安稳。
　　窗外风雪不停，天地一片灰白。
　　从前每到这样酷寒的日子，林见屿会牢牢将沈知叙圈在被褥里，用自己日渐稀薄的暖意裹住他满身寒凉，喉间藏着压不住的咳喘，也不肯挪开半分；沈知叙贴着他单薄的胸口，静静听他渐缓的心跳，心底清楚两人早已走到尽头，却只庆幸不必独自留在人间。
　　看房人指尖抚过窗沿干枯的桂花瓣，随口问从前住在这里的人去往何处。
　　中介顿了顿，只道是走了，再没有回来。
　　走了。
　　短短二字，道尽所有。
　　不是远行，不是别离，是两缕薄息燃至尽头，一同化作风雪里消散的余烬，从此人间无处寻踪迹。
　　看房人走后，房门再度落锁。风雪填满楼道，楼下万家灯火绵延成片，人间烟火生生不息，春去秋来循环往复。
　　桂树来年依旧抽芽开花，糕点铺日日蒸制软糯桂花糕，晴日里依旧有暖阳铺满阳台藤椅。
　　只是世间再也没有林见屿，没有沈知叙。
　　没有相互依偎抵御寒凉的身影，没有分食一碗热粥的温软，没有两缕缠绕共生、最终一同散尽的微弱气息。
　　他们相遇一场，没有亏欠，没有遗憾，以相守赴宿命，以同烬作归途。
　　此后岁岁风雪，岁岁花开，人间万事如常。
　　再无两人共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