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岁》淼缪白

17、番外五 藤椅空影 旧藤椅空留

　　入秋，小区桂树再度盛放，细碎花香漫满整栋居民楼。
　　顶楼阳台那两把藤椅，还并排靠着栏杆，日晒雨淋大半年，藤条褪了原色，椅面凹陷两道浅窝，是两人长年倚靠留下的印子。
　　路过的住户偶尔抬头，多看两眼这两把孤零零的椅子。往年每到这个时节，总能看见两道清瘦身影窝在这里。
　　林见屿多半侧身坐着，半边身子倾向身旁人，薄毯大半裹在沈知叙身上，自己肩头裸露在外，任由秋风扫过；沈知叙安静靠着他肩头，半阖眼晒暖阳，指尖搭在对方手腕，默默感受那一点逐年变淡的温度。
　　那时桂花瓣落在发间、肩头，林见屿会腾出气力，抬手慢慢替他拂去，动作轻得不敢惊扰。偶尔沈知叙乏了垂头小憩，他便一动不动坐一下午，喉间发痒也死死忍住，生怕一声咳嗽打碎阳台的安稳。
　　如今藤椅空荡荡的，风卷着桂花碎落在椅面上，积起薄薄一层。
　　栏杆角落留着一道浅痕，是当初林见屿晾晒被褥时，木架长期倚靠磨出来的。他抱着厚重被褥，走两步就要扶栏喘息，沈知叙撑着虚弱身子上前，伸手扶住被单一角，两人慢慢配合，晒出满室阳光暖意。
　　楼下糕点铺依旧日日售卖桂花糕，甜香顺着风飘上楼，填满空旷阳台。
　　从前林见屿算好日头，出门带回一碟软糯糕点，放在两人中间的藤编小几上。沈知叙指尖微凉，捏起一小块慢慢咀嚼，清甜压下骨子里不散的寒凉；林见屿很少多吃，大多只是看着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风穿过镂空藤条，发出细碎轻响，像极了从前两人低浅交叠的呼吸。
　　阳台没有锁，窗扇半敞，桂香年年如期而至，暖阳每日准时铺落。
　　可再也不会有两个人，并肩静坐，共享一整个秋日午后。
　　人间岁岁桂花开，岁岁暖阳来。
　　只是那两道相依的单薄影子，消散在去年寒冬，再也不会落于这一方阳台藤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