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岁》淼缪白

14、番外二.桂糕旧味 两病弱青年

　　开春后街边糕点铺重新开了门，蒸笼腾起的甜香顺着街巷漫开，和从前秋日漫进窗的桂花香叠在一处。
　　隔壁老太太买菜路过，顺手称了块桂花糕。想起从前顶楼那两个总安静相依的年轻人，常下楼来买这一款不腻口的点心，便提着糕走上老旧楼梯。
　　房门紧闭，锁芯落了薄灰。
　　她敲了好几声，屋里没有动静，只有冷风顺着门缝钻出来，凉得指尖发颤。站在门口愣了半晌，才想起上月房东收拾屋子时提过，住这儿的两个年轻人，冬天没熬过去。
　　手里油纸裹着的桂花糕还温热，甜香萦绕，却再无人分食。
　　她轻轻放下糕，倚着墙回想。
　　每到秋日晴好的午后，总能看见两人并肩倚在阳台栏杆上。清瘦寡言的那个靠在另人身侧，指尖泛着冷，另一个便把晒暖的薄毯搭在他肩头，说话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满院桂树。
　　偶尔下楼买糕，走得极慢，一步一缓，像是连这点劳累都承担不起。旁人打趣他们过分孱弱，两人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辩解，手牵着手慢慢走回楼上。
　　老太太从前只当是天生身子弱，不曾想是相伴一日，便耗损一日。
　　她蹲下身，透过窗缝往里望。
　　家具原样摆着，沙发上两条薄毯并排叠放，白瓷水杯两两靠在茶几，砂锅静静蹲在灶台，一切都停在他们相伴的最后一个冬日。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地板，空荡的影子孤零零铺开，再凑不成两道相依的轮廓。
　　风卷起地上一点细碎尘土，落在窗台残留的干枯桂花瓣上。
　　那年林见屿拎着桂花糕进门，沈知叙指尖轻颤着触碰瓷碟；阴雨清晨，厨房砂锅咕嘟炖煮山药粥，藏着压不住的闷咳；医院走廊两人交握微凉的手，平静收下无解的诊断；深冬暖炉旁，相拥着听窗外寒风呼啸，说不用孤身一人。
　　一幕幕烟火，全封存在这间无人踏足的小屋。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楼。油纸里桂花糕的甜香渐渐散在风里。
　　铺子日日蒸制新糕，岁岁桂花开落如常，人间烟火从不会为谁停步。
　　只是往后无数春秋，再没有两个人，捧着同一块软糯桂花糕，共守一室薄凉朝夕。
　　那些缠绕多年的两缕浅息，早已随冬日暮色散尽，只余满地桂香旧事，留在空屋，无人再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