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岁》淼缪白

13、番外一.空屋余桂 两病弱青年

　　开春后，小区那棵桂树抽了新芽。去年落满窗台的枯花瓣早被扫净，楼道里行人往来，脚步轻快，没人记得顶楼那间常年安静的小屋。
　　房东来收拾时，推门进去，一股久无人居的淡冷气息扑出来。
　　家具都原样摆着，没动过。沙发边两只白瓷水杯，杯壁积了薄灰；阳台栏杆搭着两条洗得发白的薄毯，晒过许多个秋日午后，布料还软，却再没人来收。
　　厨房砂锅盖得严实，锅底残留一点干透的山药粥渍，木勺斜靠在灶台边，边缘磨出浅痕，是林见屿日日搅粥磨出来的。
　　卧室床铺铺得平整，两床被褥叠在一起，像前夜还有人相拥而眠。枕头并排放着，枕套上还有淡淡的草木气，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只是暖意早散了，剩一室寒凉。
　　房东不懂这屋里藏过怎样的日子，只低声感慨，两个看着温温柔柔的年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亲友都没寻来。
　　旁人只当是无亲无故的孤客，匆匆来过一趟。
　　唯有这间屋子记得。
　　记得秋日桂花漫窗，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记得连绵阴雨，他们缩在窗边静看雨丝；记得医院走廊苍白的灯光下，两双微凉的手交握着；记得深冬寒夜，床上相依，两缕浅淡的呼吸缠在一处。
　　世间良药治不好与生俱来的孱弱。相遇是救赎，相守也是消耗，从相逢那日起，结局便已写定。他们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外界逼迫，只是凭着一腔温柔，慢慢耗尽彼此仅剩的气力，最终一同归于沉寂。
　　房东整理杂物，翻出一本摊开的旧书，书页停在同一页，边缘留着两道浅痕，是两个脑袋长久靠上去压出来的。书旁一小块风干的桂花糕，早失了清甜，只剩碎屑。
　　春日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窗帘，拂过空荡的沙发、冷清的床铺。
　　楼下孩童嬉笑、商贩叫卖、晚风车鸣，人间烟火日复一日，热闹从未停过。
　　只是往后岁岁春秋，桂花开了又落，暖阳升了又沉，再也不会有两个清瘦的身影，守着一方小屋，分一点微薄余温。
　　他们是彼此人间唯一的暖意，也是彼此唯一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番外，所以写的短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