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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冬炉相依 病骨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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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彻底转寒。
秋风褪去最后一点温柔,换成凛冽的凉,从窗缝里钻进来,贴着皮肤游走。屋里即便关紧门窗,也留不住多少暖意,空气整日都是凉的。
两人下床的次数,越来越少。
大多时候就待在床上,靠着枕头依偎着静坐。
沈知叙连坐着都渐渐费力,脊背撑不了太久,一会儿就发酸发虚,只能软软靠着林见屿的肩头,把大半重量轻轻托付给他。
林见屿也不再勉强自己操持三餐精细。
从前顿顿熬粥、备小菜、换花样,如今气力跟不上,常常一锅白粥温在保温锅里,能抵大半天。饿了就小口舀一点,不饿就静静靠着,谁也不贪口腹,只求安稳度日。
上午的日光最好,斜斜落满半床。
林见屿半靠着床头,沈知叙窝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胸口,听他浅浅薄薄的心跳。很轻、很慢,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滞顿。
沈知叙闭着眼,听得安静又清楚。
“见屿。”他轻声唤。
“嗯。”林见屿应声,气息很轻,说话都不必抬音量。
“今年冬天,会很冷吧。”
“会。”林见屿不瞒他,指尖轻轻梳理他细软的发,“但我们有被子,有暖炉,熬得过去。”
他说的熬,不是熬过寒冬。
是熬过这一段,越来越短的日子。
沈知叙懒懒蹭了蹭他的衣襟,鼻尖抵着干净的布料,是日复一日相同的、属于林见屿的味道。温和、清浅,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暖意。
“我最近……很容易困。”沈知叙呢喃。
“那就睡。”林见屿低头,唇轻轻擦过他的发顶,“不用硬撑着陪我醒着。”
“我怕睡着,醒来你不在。”
话说得极轻,像无意识的呓语,没有委屈,没有慌张,只是一句藏了很久的真心。
他近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意识常常半浮半沉,睁眼闭眼之间,天光就换了一轮。每一次短暂失神,心底都会浮起一点空落落的惶恐——怕自己一觉沉下去,再也看不见身边人。
林见屿手臂轻轻收紧,稳稳抱住他,力道温柔,却异常笃定。
“我一直在。”
简单三个字,抵过所有安抚。
中午稍稍回暖,林见屿撑着身子下床,想去倒两杯温水。
脚刚落地,便是一阵熟悉的发虚,眼前微微发黑。他扶着床沿停了两秒,稳稳压住喉间涌上的痒意,缓匀呼吸,才慢慢走向客厅。
沈知叙靠在床头,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步子轻飘,脊背不再像从前那样挺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单薄倦态。
短短几步路,耗得他肩背都微微发颤。
沈知叙心口轻轻发涩。
他们已经弱成这样了。
从前还能散步、晒被、出门求医,如今连起身倒水,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
林见屿端着水回来,先把温热的水杯递到沈知叙掌心,自己只浅浅抿了两口,润一润干哑的喉咙,便再也喝不下。
他坐下时,无意识低低喘了一口气。
沈知叙抬眼看他:“很累吗?”
“还好。”林见屿笑了下,很浅,几乎看不见弧度,“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习惯咳喘,习惯乏力,习惯透支,习惯把所有难受都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只把仅剩的温柔留给沈知叙。
沈知叙握着温热的杯子,沉默了很久。
“以后水我自己倒。”他认真说,“你少起身。”
林见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虚软的眉眼,轻轻摇头:“你起身更累。”
“那我们以后,少动。”沈知叙抬眼望他,“就躺着,一起躺着。”
林见屿望着他清浅安静的眼眸,终于轻轻点头:“好。”
自此之后,两人彻底几乎不下床了。
白昼变短,黑夜变长。
屋里常常安安静静,只剩呼吸起落的轻响。偶尔天光亮起来,偶尔暮色沉下去,日夜交替无声,人间轮转如常,只有他们的时间,在一点点缓缓停滞。
午后难得暖和,林见屿靠着床头翻一本旧书。
书页翻动的动作很慢,每翻两页,就要停一停,缓一缓气息。
沈知叙枕在他腿上,闭着眼晒太阳,睫毛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半梦半醒间,他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模糊又轻软:
“见屿,你说……我们算不算圆满。”
林见屿翻书的指尖顿住。
他垂眸看着腿上安稳熟睡般的人,眼底温柔沉沉,静了许久,才轻声回答:
“算。”
“从来没有亏欠,没有错过,没有争吵。”
“能从头到尾,只有彼此。就是最好的圆满。”
哪怕这份圆满,是以温柔耗竭作为终局。
沈知叙听得安心,嘴角轻轻弯了一点极淡的弧度,重新闭上眼,沉沉靠住他。
窗外风落枯叶,岁岁凋零。
屋内两人相依,薄息温存。
人间依旧热闹,四季依旧往复。
只是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正在安静、温柔、毫无声息地,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