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海沉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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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裂的骨刃钉入星兽颅腔的瞬间，温越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顺着尾鳍逐渐蔓延到了心口。
上古纪元的寂灭之战打了整整三百年，人鱼族从鼎盛的百万部众打到只剩下他最后一个守将。精神海枯竭的刹那，他望着头顶被星兽撕裂的星域天幕，指节攥着半块断裂的王族战纹令牌，任由身体坠入万米深海。莹白色的鱼尾在暗流中缓缓舒展，像一片沉入深渊的月光，湮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以为这就是终局。
直到铁锈味的冷风刮过脸颊，细碎的金属碎屑蹭得皮肤发疼，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被硬生生拽回。
温越白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低矮的铅灰色云层压着远处锈迹斑斑的金属高塔，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机甲残骸与断裂的能量管道，焦糊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喉间发紧。他撑着冰凉的金属板坐起身，布料摩擦的触感传来，低头便看见沾了尘土的鱼尾，鳞片在微弱天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冷光，尾鳍薄如蝉翼，边缘还留着几道旧战的深痕，哪怕蒙了灰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瑰丽。
这具身体是他的本体。
可这里既不是上古战场，也不是人鱼族的深海王城。
远处忽然传来沙哑的喊声，隔着残骸堆飘过来：“嘿！那边的小子！别往东边去！今早刚过异兽潮，尸体还没清干净！”
是个拾荒的老人，佝偻着背，拖着半袋金属零件往反方向走，只远远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走远了。荒砾星的人见惯了流浪客，从不多管闲事。
温越白指尖按在地面，金属的冷意顺着指腹钻进骨缝。空气中漂浮着陌生的能量粒子，稀薄却稳定，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体系。他试着调动精神力，脑海里的精神海一片干涸，曾经浩瀚如汪洋的力量如今只剩浅浅一层，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不到。浑身骨头都在泛疼，像是被时空湍流碾过一遍。
穿越时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温越白脸上没什么惊惶。三百年尸山血海走过来，比这更绝境的场面他见过无数次。活着，就总有办法。
他扶着残骸撑起身体，一点点挪到背风的缝隙里。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现在是什么年代、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这里有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循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他在废弃金属堆里找到一台外壳开裂的民用光脑。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顺着缝隙钻进去，轻易瓦解了薄弱的防火墙，这防护力度，比当年人鱼王城的外围防御阵差了何止百倍。
“滴——”
冷蓝色的屏幕亮起来，弹出一行小字：【联邦历372年，荒砾星，下午17:23】
联邦历。
温越白默念一遍。上古纪元从没有这个纪年，看来他真的跨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疯狂读取光脑里储存的信息。光脑的前主人是荒砾星的本地拾荒者，存了不少联邦常识、边境新闻和底层生存指南，甚至还有几段稀有血脉保护署的公开讲话，刚好够他快速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全貌。
两个小时后，温越白放下光脑，眉头微蹙。
千年过去，旧纪元的文明早已湮灭在战火中，人类联邦迅速崛起，占据了大半星域。而贯穿千年、从未停歇的威胁，仍是异兽，也就是他口中的星兽。它们从深空裂隙而来，啃噬星球，屠戮生灵，是全人类的公敌。联邦军部常年镇守边境防线，第一军校更是联邦将官的摇篮，一代代毕业生奔赴前线，死守人类星域的疆土。
这是一个以守土为荣、全民皆知异兽之危的时代。
而人鱼族，在上古浩劫后近乎灭族，残存的后裔血脉日渐稀薄，如今已是联邦登记在册的稀有保护种族。联邦出台了《稀有血脉保护条例》，为稀有血脉者提供安全庇护与生活保障。光脑首页还挂着最新的官方新闻：联邦稀有血脉保护署副署长沈砚之近日巡视边境星球，强调要完善珍稀血脉安保体系，严厉打击非法捕猎行为。画面里的男人穿着正装，眉眼温文，语气恳切。
可温越白的目光落在一条加密边境通报上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近三年，边境星域先后有七名稀有血脉Omega失踪。联邦追查至今，只查到一个代号“深空”的非法实验组织。他们藏在暗处，绕过联邦监管，暗中捕猎稀有血脉者，抽取基因、进行活体实验，试图研发出能碾压异兽的战士，甚至想制造出可控的人形生物兵器。
人鱼血脉自带天然的精神力安抚效果与超强自愈能力，是深空组织最觊觎的实验材料。而纯血人鱼更是他们悬赏榜单上优先级最高的捕猎目标。
温越白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联邦官方的庇护是善意的，但庇护所也就意味着要登记身份，进行基因备案。他这具上古纯血人鱼的身体一旦录入系统，消息走漏的风险便不可控。“深空”组织无孔不入，比起明面上张牙舞爪的异兽，这种躲在阴影里的刀更难防备。
留在荒砾星？这里是边境异兽高发区，户籍管控松懈，“深空”的人活动频繁，一个落单的纯血人鱼，无异于送上门的实验体。
去内陆宜居星？人口密集，基因筛查严格，没有正规身份寸步难行，反而更容易暴露行迹。
一条条出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温越白的视线最终停在光脑弹出的征兵与招生联合公告上。
【联邦第一军校第56届统招启动：面向全联邦适龄者，凭实力入学。入学即入军籍，享军部身份保密权限。毕业直授军衔，奔赴边境御敌。】
温越白眼神微动，点进详情。
联邦第一军校直属军部，是联邦最高军事学府，培养机甲战士、战场指挥官与精神力辅助人才。入学即注册正式军籍，个人档案由军部保密处统一管理，除最高权限调阅，任何人不得查看学生基因信息。校内实行军事化封闭管理，日常以战术训练、机甲实操、异兽模拟对抗为主，成绩优异者可提前进入边境军团实习。
几乎是瞬间，温越白就下定了决心。
这是最适合他的路。
第一，军籍身份自带保密权限，“深空”组织手再长，也很难伸进军部核心体系，能最大程度隐藏他的血脉。
第二，军校直接对接战场，他这一身上古战血，本就是为斩杀异兽而生。比起躲在庇护所里苟活，他更愿意站在防线前。
第三，军校氛围纯粹，多数人的目标都是提升战力、对抗异兽，只要他压着实力，就能安稳藏住身份。
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Beta。
人鱼族的上古封印秘术，可以压制血脉气息，收敛Omega信息素，让体表特征与普通Beta毫无二致。只要不强行催动全部精神力、不遭遇极致的Alpha信息素冲击，封印就不会松动。
温越白找了个废弃的地下掩体，封死入口，布下精神力屏障。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出古老印诀，唇间念出晦涩的人鱼古语。
淡蓝色微光从皮肤下漫出，莹白鱼尾缓缓收缩、分化，鳞片一寸寸隐入肌理，最终化作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后颈的Omega腺体微微发烫，随即被一层无形的精神力薄膜牢牢覆盖，清冽的深海信息素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连一丝余味都没剩下。
刺骨的酸胀感顺着脊椎蔓延，像无数细针扎进骨缝。温越白额角渗出汗珠，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最后一片鳞片隐入皮肤，才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低头看了看双手，肤色浅白，指节分明，和普通人类别无二致。又摸了摸后颈，腺体位置平坦，完全摸不到凸起。
一张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普通Beta脸，体能擦着B级线，精神力刚好达标。
完美的“泯然众人”配置。
接下来是身份。
温越白用精神力入侵荒砾星基层户籍系统。边境废弃星球的防护弱得像纸，他很快编造出一份无懈可击的档案：温越白，男，Beta，18岁，荒砾星孤儿，父母早年死于异兽袭击，在废弃据点独自长大，靠捡拾机甲零件维生。
档案半真半假，应付初审足够。等入学入了军籍，这份临时档案就会被军部系统覆盖，彻底洗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温越白一边调养身体、恢复基础战力，一边恶补联邦文化课和机甲理论。他刻意压制着力量，每天的体能训练精准卡在B级及格线，精神力也只显露出B级的水准。偶尔遇到落单的低阶异兽，他便用最笨拙的方式解决，权当熟悉这个时代的异兽习性。
他给自己定下三条准则：
一、训练划水，考核及格，绝不冒头争名次。
二、远离高等级Alpha，避免信息素刺激导致封印波动。
三、战场之上量力而行，绝不为了斩杀异兽轻易暴露人鱼血脉。
三条准则的核心仍是“藏”，但藏的同时，他也没打算真的混日子。上古战血滚烫，杀异兽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半个月后，报名通道开启。
温越白坐在掩体里，登录招生系统，选了机甲战斗系。
选这个系，是因为它直接对接前线机甲作战，是对抗异兽的主力。他有上古战斗本能，上手机甲不难，也能借着训练合理地提升实力，不会显得突兀。
提交申请不到半小时，系统回执弹出：【审核通过，请于十日内前往主星考点参加统一考核。准考证已发送至您的光脑。】
第一步，成了。
温越白没什么行李，只有一台修复好的光脑、几支基础营养剂，还有一把用机甲碎片磨成的短刀。他换上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把自己裹得严实，朝着客运港口走去。
廉价客运船载着他驶离荒砾星，穿过大气层进入星际航道。温越白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星辰，目光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边境防线，连绵的星际堡垒亮着警戒灯，像一串守在人类星域前的星火，和千年前他镇守的那道防线，慢慢重合在一起。
千年过去，战火未熄，异兽仍在。
他守了一辈子的防线，换了个时代，还要接着守。
只是这一次，他要藏起鱼尾，以一个普通Beta的身份站上去。
与此同时，联邦主星，第一军校训练基地。
一场高强度模拟异兽潮对抗演练刚结束。
陆凛舟从S级机甲“黑渊”的座舱里跃下，训练服被汗水浸透，冷白的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周身还带着未散的凌厉气场。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眉峰微蹙，指尖按了按眉心。刚才连续作战了两小时，精神域又开始隐隐躁动，常规抑制剂的作用越来越弱了。
他是军校三年级生，公认的战力天花板，3S级顶级Alpha，军部将门嫡系，也是联邦早早定下的新生代预备将官。天生精神域躁动暴烈，既是他战力远超同级的依仗，也是悬在头顶的刀，一旦在战场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陆队，新生报名统计出来了，机甲战斗系今年报了三千多人。”副官林辰抱着平板跑过来，顿了顿又补充，“这批新生里有不少来自边境荒星的考生，其中有个从荒砾星来的Beta，体能、精神力都是B级，刚好擦着最低报名线报的名，勇气倒是挺大。后勤处的张弛刚把初审数据同步过来，说这批荒星考生整体资质都比较普通。”
张弛是军校后勤处的士官，一直负责新生系统运维，做事向来稳妥。
陆凛舟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黑眸冷淡，没什么波澜。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异兽战术和机甲磨合上，对新生里的普通角色毫无兴趣。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精神力平复室，根本没把这个素未谋面的Beta放在心上。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陆凛舟站在平复舱前，垂眼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冷白有力，却压不住精神海里翻涌的躁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海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