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和炮灰想要努力一下》Umenuts

34、第 34 章 去爷爷家的

　　去爷爷家的那天早上下了薄雾。余晏拎着包下楼的时候，雾气把街道两边的建筑轮廓都润成了毛茸茸的一团。祁丰年走在前面半步，风衣下摆被雾水沾了一层细密的小水珠。

　　"你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祁丰年说。

　　"知道。"

　　"你爷爷血压还是偏高，别让他吃咸的。"

　　"知道。"

　　"手机别静音。"

　　余晏走快半步和他平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祁丰年看了他一眼。"一直。你没发现。"

　　余晏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两个人走到公交站台，余晏要坐的线路来了，他拎着包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玻璃看见祁丰年还站在站台上，手插在口袋里，雾气把他的轮廓柔化了，看起来比平时要模糊一些。

　　车开了。余晏靠着车窗，看着站台上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雾气完全吞没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暗着，黑漆漆的映出他自己的脸。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到爷爷家的时候雾已经散了大半。爷爷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棉袄，看见余晏从楼道口走进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余晏换了鞋走进屋里。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水泥地面、掉漆的木头茶几、墙上那幅褪色的山水画。但茶几上多了一碟柿饼和橘子，电视柜旁边摆着一盆新买的水仙，球根泡在白瓷盆里，嫩绿的叶子已经蹿出来一截。

　　"你买的？"余晏指着那盆水仙。

　　爷爷从厨房里端着两杯茶走出来。"朋友送的。说春节能开花。"他把茶杯放到茶几上，"你尝尝这个茶，别人从南方带来的。"

　　余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清甜，带着花香。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爷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

　　"你那个同学，"爷爷把茶杯放下，"祁什么年的，对你好不好？"

　　余晏看着他。爷爷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茶杯上升起的热气上，像是随口问的一句家常话。

　　"好。"余晏说。

　　爷爷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去了厨房。水声哗哗响了一阵，菜刀碰到案板的笃笃声从门后面传出来，混着油锅热起来的滋滋声。余晏坐在客厅里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这里也像一间被关上的书——安静、安稳、每天翻动的页数都差不多。

　　吃饭的时候爷爷做了三菜一汤。余晏看了一眼那碟炒青菜，盐放得不多，应该是记着医生说的少盐饮食。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确实淡，但是青菜本身的味道很清晰，带着一点油炒过的香气。

　　"你期末考完了？"爷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爷爷又夹了一块肉给他。"还行就行。过年想吃什么，我提前备着。"

　　余晏嚼着那块肉想了想。"饺子。韭菜鸡蛋的。"

　　爷爷点了点头。"行。除夕包。"

　　吃完饭余晏去洗碗。水龙头的水流冲过碗碟的表面，把油渍和饭粒冲走。他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冲了好几遍。水汽在厨房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透过那层雾能看见外面灰白色的天和对面楼房的轮廓。

　　晚上余晏躺在爷爷家的客房里，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粉的淡香。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水渍，没有脸，只刷着一层干净的白漆。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车喇叭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祁丰年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余晏回了一个字："到了。"

　　又过了一分钟，祁丰年又发来一条："吃了什么？"

　　余晏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嘴角自己弯了一下。"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

　　"咸淡？"

　　"淡。爷爷记着少盐。"

　　祁丰年回了一个句号。余晏看着那个句号，知道他的意思是"那就行"。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墙纸是老式的碎花图案，浅黄底上印着淡紫色的小花，在床头灯的光里显得很暖。

　　他闭上眼。客房的安静和家里的安静不一样——家里的安静有祁丰年翻书页的声响和水龙头偶尔滴水的声音，这里的安静是真的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很大。

　　他以为那个灰白色的梦会来。但那一晚什么梦也没有。他闭上眼之后就沉入了一片没有颜色的深睡里，像沉进了一池温水。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淡金色的，带着雾散之后特有的干净明澈。

　　余晏坐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下床去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爷爷已经在阳台上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在给那盆水仙喷水。晨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和喷壶里洒出的细碎水珠一起，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亮光。

　　"爷爷。"余晏叫了一声。

　　爷爷转过身，喷壶的水珠在他的棉袄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醒了？锅里有粥。"

　　余晏去厨房盛了粥。放了红枣和花生的粥，和祁丰年煮的那种不一样，米粒更碎一些，熬得更久，喝起来稠稠的。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完了那碗粥，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在桌面上，把木头桌面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给祁丰年发了一条消息："起床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起。"

　　余晏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他坐在阳光里，桌面上那碗粥的余温还在。他想等到下午再告诉祁丰年，他在这里待得很好，但他已经开始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