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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家的路 回到真实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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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真实世界之后的第十天,余晏开始做一件事——他每天下午会去那条老街上走一圈。
那条街在他们学校后面,窄窄的,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冬天的时候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街口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卖部,冰柜摆在门口,夏天卖汽水冬天卖热饮。余晏每天经过的时候会在那站一会儿,买一罐可乐,然后沿着街慢慢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能是某种习惯——在书里他每天都会经过类似的街道,从学校回那间租屋的路上,路灯、梧桐、小卖部,和这里很像但又不太一样。他走着走着,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看着某一棵树的形状或某一家店铺的招牌,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在找什么?"祁丰年有一次在他旁边问。
那天他们一起走那条街,余晏又在小卖部门口停住了,盯着冰柜里排列整齐的可乐罐看了好久。祁丰年站在他身后,等他回过神来才开口问。
余晏把手从冰柜盖上收回来。"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找找。"
祁丰年没有追问。他走到冰柜前面拿了两罐可乐,用手机付了钱,把其中一罐递给余晏。两个人沿着街道继续走,铝罐在手里被冬日的低温冻得冰凉。
"可能是书里留下的习惯。"祁丰年把可乐打开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滋滋响着,"你在那边走了五个月,每天来回。回来了身体还记得那条路。"
余晏也打开了自己的可乐,没有晃,就那么正常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和书里在天台上喝可乐的声音一样,和图书馆里被喷了一脸的那个下午一样。
"那我要走多久才能忘掉?"余晏问。
祁丰年把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拿在手里,罐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指腹的纹路往下滑。"不用忘。记着也行。"
余晏侧过头看他。冬日的天光很淡,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祁丰年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平静,走路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和书里陪他走那条街道时一模一样。
"你不觉得那些事像梦?"余晏问。
祁丰年想了想。"有时候像。早上醒的时候会觉得昨天还在天台上面蹲着。"他顿了一下,"但看到你就不像了。"
余晏低下头喝可乐。铝罐的边缘压着他的下唇,冰凉中带着一丝金属的腥气。他走了一会儿,把空罐子捏扁了攥在手里。
"我有时候在想,"余晏说,"如果我们没穿过去,现在会在干什么。"
祁丰年把自己的空罐子也捏扁了,两个罐子并排攥在一只手里。"在图书馆。你趴着睡觉,我在对面看书。"
"然后呢?"
"然后回家。你躺在沙发上吹风扇,我去做饭。"
余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夏天午后的图书馆,空调嗡嗡响着,祁丰年翻书页的声音很轻很轻。和他记忆里那无数个平凡的下午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那种日子也挺好的。"余晏说。
祁丰年点了点头。"那种日子现在也能过。"
他们走到街尾,把空罐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铝罐撞到桶壁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滚了一下才停住。余晏看着垃圾桶微微晃动的盖子,忽然觉得那声音很像书里书页翻动的声音。
"祁丰年。"余晏叫他。
"嗯?"
"回去之后我想吃你做的饭。"
祁丰年看了他一眼。"那回去。"
他们转身往回走。冬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挣扎着透出来一点,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拖得又细又长。余晏走在祁丰年旁边,两个人的手自然地碰在一起,又自然地握住了。暖意从掌心传过去,把那罐可乐残留的冰凉慢慢驱散了。
回去之后祁丰年果然做了饭。余晏坐在餐桌前等的时候,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着油烟升腾起来被抽油烟机卷走,看着案板上被切好的菜码成一排,觉得这一切和书里那个小厨房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
"祁丰年。"他隔着厨房的门喊了一声。
"嗯?"祁丰年转过头,手里还握着锅铲。
"以后我们天天都这样吧。"
祁丰年的嘴角弯了一下。油烟在他面前升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但他眼底那点笑意清清楚楚的。"好。天天这样。"
余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铺了一块光斑。他把手放在那块光斑上,感觉到掌心被照得暖融融的。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灰色印记在路灯的光里几乎看不见了,但余晏知道它还在。他摸了一下那处,皮肤光滑平整,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底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菜端上来了。三菜一汤,和那天在祁丰年家吃的差不多。余晏拿起筷子开始吃,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祁丰年坐在对面,也吃得慢条斯理的,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但桌上的菜在慢慢减少,碗里的饭也一粒一粒地空了。
饭后余晏洗碗。水流哗哗地冲着盘子和碗,洗洁精的泡沫在手心里滑来滑去。祁丰年站在旁边,拿一块干布把他洗好的碗擦干净放回碗架。两个人配合着,谁也没说话,但碗碟碰撞的轻响和水流的声音在厨房里交织成一种安静的节奏。
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余晏把水龙头关了,把手擦干。他转过身,看着祁丰年把那只擦干的碗放回架子上,然后也转过身来面对他。
"怎么了?"祁丰年问。
余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慢慢划过去。祁丰年的皮肤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薄,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纹路。他站在那里让余晏碰着,目光安静地落在余晏脸上。
"没事,"余晏说,"就是想碰碰你。"
祁丰年的嘴角动了动。他伸手覆住余晏那只停在他脸上的手,掌心贴着余晏的手背,慢慢握紧了。"碰吧。想碰多久碰多久。"
余晏笑了一下。他踮起脚,额头抵上祁丰年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很近的距离里交缠着,暖的、轻的,带着饭后的温热和满足。
"祁丰年。"余晏叫了一声。
"嗯。"
"我们到家了。"
祁丰年闭上眼,额头抵着他的。"到了。"
他们在厨房的暖光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和屋里的灯光融在一起。余晏闭着眼,感觉到祁丰年的呼吸拂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的、暖暖的,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到家了。他想。这一次是真的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