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血骑]请和自推恋爱吧》梦寐三千

8、Night.08 “我想和你

　　换上繁复厚重的十二单，坐在大殿中央的薰双眼紧闭。

　　听闻今日要举行仪式的民众天还没亮就从家中出发，穿着草鞋顶着阴沉沉的乌云来到城墙下排队。门口的侍卫挨个核对村民面孔，为他们分发刻着名字的绘马，等待侍女前来指引他们去到指定的位置等待仪式开始。

　　带着孩子的妇女在左边、需要照顾的老人在中间、正值当年的劳动力在右边，而在他们的前方则是数名不断咳嗽的得了重病的病患。同样身患难以治愈的疾病的侍女陪在这些病患的身边，较为健康的侍女则呼唤那些身强体壮的侍从拉起麻绳，把每个区域的人隔离开来。

　　第一次参与仪式的村民奇怪地东张西望，压着声音询问旁边的人为什么要单独划分、为什么不见未婚的少女。他身侧的人挠了挠头，只说这是城主定下的规则，他也不清楚原因。

　　“千早大人吗？”
　　“哈？城主早就换成薰大人了啊？你新来的？”
　　“俺以前住这儿，后来搬去其他地方了，今年才搬回来。”
　　“难怪你不知道。”

　　壮汉摸摸自己的络腮胡，朝池塘正中央的大台子扬了扬下巴继续说：“七年前薰大人忽然出现在城里救下了差点死翘翘的小春大人，被千早大人奉为贵宾，没过两年就成了城主，这儿也改名叫月见城。”

　　“小春大人……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

　　壮汉朝他挤挤眉，眼神示意他小点声别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用气音回答他：“就那个被怀疑是妖怪的不详的姬君——你可别大声嚷嚷啊，她现在是薰大人的侍女，我们可惹不起嘞！”

　　“也不嫌晦气……”他嘟囔一句，就听见人群中传来惊呼。

　　“薰大人来了！”
　　“是薰大人！”
　　“薰大人，请让神明大人保佑我们吧！”
　　“请宽恕我们！请不要用天罚惩罚我们！！”

　　踩着地上铺好的柔软红毯，薰迎着民众的呼声从大殿中一步步走向被水围绕的神台。

　　她手持桧扇遮挡自己的下半张脸，平日里披散的银白长发被一枚精巧的樱花形状发饰束起，两鬓发丝随着风的节奏摆动。
　　从未见过她、只听说过她的少数村民看见她的模样难免有些诧异，人群中传来一些骚动，又很快被其他神色狂热之人的呼喊声盖过。

　　“请宽恕我们！”
　　“请帮助我们！”
　　“请怜悯我们！”
　　“请救赎我们！”
　　“我们的神明——我们的信仰——”
　　“请您拯救我们——薰大人！”

　　当薰站在神台正中央放下桧扇之时，村民们、佣人们、侍卫们或哭或笑齐声大喊着相同的口号。他们不约而同重重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祈祷。

　　咚咚、咚咚。
　　粗糙的土地划伤他们的额头，然而没有一个人因为那些微的擦伤停下磕头的动作。

　　他们仍在呼喊。
　　他们仍在索求。

　　薰冷漠地看着他们。

　　空气中弥漫起香甜而潮湿的气味。她抬头仰望天空——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太阳，阴沉沉的天色看起来随时会降下足以淹没这片土地的暴雨。

　　气候的确有些异常。她心想。

　　薰微微回头望向藏在大殿廊柱阴影中的玖兰枢，几不可见地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又在被其他人发现前收回去。

　　滴答。
　　有雨滴落池中泛起波纹。

　　系统面板颤颤巍巍地浮现出文字：
　　【宿主……】

　　“没事的。”她轻声说，“他们既然是我的子民，无论如何我都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可是——】

　　薰不再搭理它，转而拥抱天空般高高举起双臂。

　　这仿佛一个信号。随着她抬起双手，村民们、佣人们、侍卫们无不紧闭嘴唇，虔诚地、欣喜若狂地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起舞吧、绯樱薰。
　　就像之前那样跳一曲神楽舞、就像之前那样以“神明代行者”之名欺骗无知的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她发顶、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肩头。繁复鲜艳的十二单在愈来愈大的雨势中逐渐黯淡，失去最开始的光彩。
　　薰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她抛去心中杂念，只是跳着从前学过的神楽舞。

　　忽地，有铃声传来。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铃声应和着她的节奏，在她使用属于始祖的力量时发出清脆声响。

　　铃铃、铃铃。
　　小小的铃声渐渐壮大，当天际被闪电照亮、当雷声轰鸣而来，清脆的铃铃声竟完全盖过了震天雷鸣。

　　暴雨失去优势被她压制，未等神楽舞结束便像被驯服般骤然停歇。黑压压的乌云眼看大势已去，赶紧招呼上狂风开溜。

　　扬手、闭扇、微微屈膝摆出最后的定格姿势。
　　一舞毕。

　　薰收起桧扇，转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状。温暖柔和的日光破开云层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充满神性的淡金。同样被雨淋湿的民众呆呆地仰望她，直到她睁开那双绯红色的眼，才后知后觉欢呼。

　　“我不疼了也不咳嗽了？！”
　　“薰大人治好了我！”
　　“我们的农作物是不是有救了？”
　　“俺老婆也好了——呜呜呜呜太好、好了！”
　　“是神明大人……是薰大人救了我们！”

　　她站在神台中央静静看着他们。

　　【宿主……您真的还好吗……QAQ】

　　水滴自她眼尾滑落，薰的身形摇晃一下，很快就站稳了。
　　她微微抬头仰望太阳，下意识朝光伸手。然而灼热的日光覆在惨白的肌肤上并非享受，更像是一场独属于她的酷刑。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讨厌太阳、讨厌耀眼的日光。
　　现在的她只能享受月光的安抚、只能永远居于黑暗中。

　　薰收回手，顶着湿透了的冷冰冰的十二单站直身体，俯视朝神台叩拜的那些人。

　　“这是来自神明的庇护。”她扬声道，“请诸位多加珍惜。”

　　眼带狂热的民众高声道谢，随后再度喊起相同的口号，视线紧紧黏在薰的背影上不肯移动半分。
　　他们目送薰回到大殿，站在原地痴痴等着，直到带着刀的侍卫大声威胁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每一个村民都用力攥紧怀中刻有自己名字的绘马，回到家中找地方藏起来，俨然把朴素的木牌当成珍宝，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在小春的服侍下，薰脱掉沉重的十二单，泡进温热的池水中发出喟叹。

　　“月见城这三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先完成任务吧。”

　　【明天去田地视察吗？会不会太劳累了啊宿主OAO】

　　她摇摇头，对着天花板神色放空：“今晚不去就来不及了，走个过场把任务完成就行。”

　　【可恶的主系统！怎么搞限时任务/^\！给我机会我一定要投诉！】

　　“你还能投诉？”薰不由笑出声，“算了吧，反正也不是强制——”

　　“薰，你在吗？”
　　门外传来声音。

　　她愣了愣，下意识往水里沉了沉身体，慢半拍回应：“枢？”

　　“是我。一会方便谈谈吗？”
　　“你想说什么？”
　　“……你的力量的事。”

　　枢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他静默片刻，再度重复道：
　　“我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