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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季春是在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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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是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发现那本本子的。
那是一本深蓝色的硬面笔记本,夹在一排摄影集中间,书脊上没有字,封面是空白的。她抽出来的时候本子自然打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是一条浅灰色的布带,夹在第17页和第18页之间。她看到了沈白的字迹——不大,笔画收得很紧,像在写一些需要被存下来的东西。
她合上本子,放回原处。沈白从阳台走进来,手里端着浇完水的水壶。她看到季春站在书架前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本子上。她把水壶放在窗台上,走到书架前。“你拿了那本。”
“夹着书签的。随手抽了一下。”季春松开手,本子还在原位,“你写的是计划。”
沈白伸手把本子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书签那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是一些想法。还没有很确定。”
“什么样的想法。”
沈白把本子递给她:“你可以看。”
季春接过来,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日期是三天前:
“下个月。南城。雨季末。她没去过南城。但以前听她提过。不一定要去多少地方。可以在同一家店里坐一个下午。带雨伞和相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的:“如果能拍到她在南城街边看雨的样子。”
季春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本子上的字迹比平时写消息的时候更认真一些,收笔处没有拖尾,每一个字都站得稳当。她合上本子,没有翻到下一页:“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那天下雨,你午睡的时候。”
“你写的是南城。”
“你以前提过一句。说你没去过那边,但想去看看那边的老房子。”
季春记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哪一天她已经记不清楚,大概是她刚认识沈白不久,有一次两个人从外面走回家的路上,路过一棵很大的黄桷树,树荫底下坐着几个老人。她随口说了一句:“听说南城那边巷子里也有这种树。”沈白当时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季春以为沈白没有在意。
“你当时没有跟我说你在计划。”
“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排。你先看到的话,可能会提前开始想。”
季春把本子合上递还给她:“那你安排好了告诉我。不用把计划写在本子上藏起来。”
沈白接过本子放回书架原处:“不是藏。是还没确定。”
“那现在确定了吗。”
沈白从书架前转过身来看着她:“确定一半。”
“哪一半。”
“确定要带你去。还没确定住哪。”
季春看着沈白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握着那本本子的边缘的姿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头,把她T恤的布料照成浅金色。“那你什么时候确定另外一半。”
“今天下午。”
季春靠在书桌边缘看着她:“今天下午你准备怎么确定。”
沈白把本子放回书架上:“下午我去找一个订过几次的客栈老板,问一下他家二楼正对着河的那间是不是还在。那间窗户对着河,下雨的时候能看到水面上雨点打出来的圈。”
季春在书桌边缘靠着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沈白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记录一条正在被标注的信息。
下午沈白出了趟门,临走前季春说:“如果那间不在了就换一间。”
“如果不在的话我找另一间阳台正对巷子的,一样能看到雨,只是看不到河。”
“那你去看看。”
沈白出门之后季春在家待着。她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排了一遍,把几本翻过很多次的书放到了更方便拿的高度。擦窗台的时候她停下来,看到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叶面的颜色比旁边的浅了一些,边缘微微卷着。她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边缘,然后把擦窗台的布叠好放回原处。
将近下午四点的时候门锁响了。沈白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室外的温度,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间还在。”
季春从厨房走出来:“你订了?”
“订了。那扇窗还是原来的样子,窗外那棵树的枝桠比之前长了一点。”
“你看着那扇窗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白在玄关换鞋,侧过头看着她:“在想——你站在那扇窗前面的时候,雨刚好会落在你视线能及的位置。”
季春站在客厅里没有走过来,但她把擦过窗台的布叠好放在了水槽边。“那你是想看我拍雨,还是想拍我。”
沈白换好鞋走进来:“都想看。”
季春从厨房门口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沈白跟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惯常的距离。“你到南城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把行李放进房间。然后开窗。”沈白说,“你站在窗边的时候,我拍一张。”
“第一件事是拍我?”
“第一件事是确认你到了。”
季春靠着沙发靠背看着她:“那你到了之后,会站到窗边先看河,还是先看我。”
沈白想了一下:“先看你。然后再看河。”
季春没有接话。她伸手把茶几上的一颗枇杷拿过来剥开,果皮薄薄地脱落下来,露出湿润的黄色果肉。她把剥好的枇杷递到沈白嘴边。沈白低头咬了一口,季春看着她嚼完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送进自己嘴里。果肉柔软,甜味从舌根散开。
“你订了几天。”
“三天。如果你想多待也可以。”
“三天刚好。不会太短也不会太长。”
沈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第三天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该回去了。”
季春把枇杷核用纸巾包好放在桌角:“第三天的时候,如果还没看够雨,就多待一天。”
“那如果下雨天已经看够了呢。”
“那就回来。回来之后还有下一趟。”
沈白在沙发上靠着,没有侧过头,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光线变了之后一片叶子在风里调整了一个角度。“那我今天开始想下一趟去哪。”
季春把纸巾里的枇杷核拿起来扔进垃圾桶,走回来的时候在沈白旁边重新坐下:“可以。等你安排好了再告诉我。”
“好。”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云层从浅灰转向暖橘,又转向灰紫,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光线从缝隙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金色亮线。季春靠着沙发边缘,沈白靠着另一侧,两个人之间没有隔靠垫。
“沈白。”
“嗯。”
“你今天下午去订那间房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了的事。”
沈白侧过头来:“像。但之前做的时候是一个人订。这次订的时候,知道另一个人会来。”
季春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落在沙发垫上,碰到了沈白的手指。“那你下次再订的时候,可能会更像。”
“像什么。”
“像在订一个已经去过的地方。但因为人不一样,所以还是新的。”
沈白的指尖动了一下,她的手指从碰到了季春的手指变成了握着。“那我下次订的时候,你会来吗。”
季春也握住了她的手:“你订的时候通知我。我去。”
“好。”
沙发垫上的手在暮光里安静地交握着,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成一道暖黄色的浅痕。茶几上剩下的几颗枇杷在果盘里挨着,像在等在另一个时刻被剥开。季春从沈白手里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碰了一下那盆绿萝边缘已经展开大半的新叶。
“沈白。”
“嗯。”
“你写下来的那几行字。上面写的是下个月。”
沈白转过身来看着她:“下个月。”
“那还有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之后雨季差不多到了。老房子的瓦片被雨洗过之后会变成深青色。”
季春站在窗台前没有转过身来,但她的手从绿萝叶子上收回来,垂在身侧。“那二十多天够你拍很多照片。”
“够。也够你在那之前把下一趟想去的地方想好。”
季春这才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暮色交汇,季春的眼眶周围有一层很淡的暖色,在暮光里像河面边缘那一层极薄的夕照,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水纹散开前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