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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沈白的工作 ...

  •   沈白的工作出了点变动。编辑那边临时调整了一个专题的档期,原本下个月的拍摄提前到了这周,拍摄地点在市郊,需要出一天外景。

      沈白接电话的时候季春正在客厅擦桌子,她听到沈白在阳台上说了几个“嗯”和“好”字,声音比平时短促一些。挂完电话之后她走进来,手里还握着手机:“下周——这周要出去拍一天。市郊,当天回。”

      季春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槽边:“哪天。”

      “周四。”

      “早上几点出发。”

      “七点前。”

      季春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你今天就去收拾器材,免得周四早上赶。”

      沈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你不会觉得太临时?”

      “你觉得太临时了?”

      “有一点。”

      “那你跟编辑说一声,下次提前一点。”

      沈白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沙发垫微微下陷了一下。“我说的‘临时’是——我走之前没有先跟你商量。”

      季春靠着沙发看着她:“那你现在跟我商量了。我听了。”

      “我走了一天就回来。”

      “你说过了。当天回。”

      沈白安静了一下,没有继续解释。她伸手把季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又放了回去,像在做一件没有明确目的的事。“那我周四早上起来的时候不吵你。”

      “你闹钟响了我会醒。”

      “我把闹钟调成振动。”

      “振动的频率你也调了?”

      沈白看着她:“在枕头下面,你不太会感觉到。”

      季春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沈白还搁在她手机旁边的那只手:“那我周四早上醒了之后,会看到什么。”

      沈白的手从手机旁边移过来,落在季春的手背上:“会看到我不在。但床头柜上会有闹钟,设了下午五点的。”

      “下午五点的闹钟,设给谁看的。”

      “设给你看。五点钟我差不多该回来了。”

      季春没有抽回手。她把沈白的手轻轻翻了一下,掌心朝上,然后用指尖沿着掌纹画了一道极短的线——从生命线中间到智慧线的交叉点。“五点钟的那个闹钟,你设了,我醒来听到它,就知道你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我设了。”沈白说,“闹钟的提示音是一段很短的白噪音,不会吵到你。”

      周四早上五点多,季春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阵极轻的震动。她先以为是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的共振,后来才意识到是沈白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按掉了闹钟。她感觉到床垫微微动了一下——沈白坐起来,动作很轻,被子被小心掀开,像在拆一件怕撕破的包装纸。脚步声从床边移到卧室门口,然后停了片刻。季春闭着眼,她没有睁开,但她知道沈白回头了。

      然后她听到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很小声的关合。她翻了个身面向门的方向,睁开了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比平时早了一些。客厅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杯子的碰撞声,然后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了,然后门锁转动的声响,然后安静。

      季春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一下床的另一侧——床单是温的,但那个凹陷正在慢慢恢复平整。她把手掌贴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又躺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坐了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手机,不是沈白的,是一个旧的备用机,屏幕亮着,显示一个正在倒计时的闹钟——16:30,还有九个小时。闹钟备注栏里写着几个字:“回。”字迹简短,像是怕写多了一行会占掉更多确认的时间。

      季春看着那行备注看了几秒,然后按掉了屏幕,没有碰到闹钟设定。她下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外面的天色刚亮,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路面。她看到楼下沈白的电动车已经不在了。

      上午她照常做了自己的事。煮了咖啡,看了几页书,站在阳台晾了一件衣服,把洗好的杯碟从沥水架收回柜子里。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沈白的消息是在七点十分发的:“到了。场地方已经在准备。”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室外场地的晨景,阳光从树梢间斜穿出来,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季春看着那张照片,放大,看到画面边缘有一根绑在树上的红色丝带,可能是场地标识,可能是纪念物,也可能是被人遗忘的标记。她没有追问。沈白发完这条之后没有再发新的消息,季春也没有催促。上午她自己出门走了一圈,买了几天后要吃的东西和一把葱。路过花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买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先走了过去,想着等沈白回来再说。

      中午她自己下了碗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洗碗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阳光已经偏了,从窗户正中间移到了边缘,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斜斜的亮带。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下午她坐在沙发上翻完了一本杂志,快翻到底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沈白的名字:“收工了。正在往回走。”

      季春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厨房。她把中午已经洗好的碗碟从沥水架上收进柜子里,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砧板竖起靠在墙边晾干。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到窗边往下看了看,街道上没有人正在走过来,路灯还没亮,天光正在从灰白向暖色过渡。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白没有发新的消息,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她看着屏幕上的“正在往回走”几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望着门口的方向。

      门锁响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有全暗。季春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转了一圈,门被推开了。沈白站在门口,相机包挂在肩上,外套上沾着一点室外的凉气,像风在布料上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看到季春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没有急着进门,站在门口先看了她一眼。

      “你回来了。”季春说。

      “回来了。”

      沈白换了鞋走进来,把相机包放在沙发旁边。她走到茶几前面停下来,低头看着季春。“你今天下午发的消息只有‘嗯’。”

      季春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她:“嗯是告诉你我收到了,不用再回。”

      沈白没有继续追问。她在茶几前面站了片刻,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用纸巾包着的,打开来是一小束还带着水珠的小野花,淡紫色的花瓣细碎地挤在一起,茎上沾着一点泥土。“回来的路边看到的。”

      “你拍完了,还有时间摘花?”

      “拍完最后一张的时候刚好看到它们,在路边的草地里。也没费多少时间。”

      季春接过那束野花低头看了看。花瓣的颜色在暮光里变成了一种介于紫色和灰色之间的色调,有几朵已经被风压扁了边缘。“你回来的时候带花了。”

      “你说过下次出门要带花。”

      季春没有说话。她把那束野花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拉了一下沈白外套的衣摆,力道很轻。“你回来的时候用了多久。”

      “从收工到进门,大概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不算长。”

      沈白顺着她手上那道极轻的力道往前走了半步:“但你在等。”

      “等的时候我在想——下午五点的闹钟没有响。因为你提前回来了。”

      沈白低头看着她:“闹钟是给你看的。我已经回来了,它就不用响了。”

      季春松开她外套的衣摆,站起来,走到厨房把野花插进一个矮玻璃杯里。杯子里装了水,花茎浸进去的瞬间有几颗气泡从切口处浮上来,沿着杯壁慢慢上升,在水面破裂。她看着那几个气泡破开,然后走回客厅,站在沈白面前:“吃饭了吗。”

      “还没。回来路上不觉得饿。”

      “那现在呢。”

      “现在有一点。”

      季春转身往厨房走去:“我热一下汤。”

      沈白站在原地,看到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保鲜盒。季春背对着她把汤倒进小锅里点火,蒸汽升起来。沈白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装睡了。我知道。”

      季春没有回头:“你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我以为你要折回来看我睡没睡着。结果你走了,我就醒了。”

      “我当时确实在犹豫要不要回头。”

      “那你怎么没有。”

      “因为回头的话你可能就醒了。”沈白看着她,“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锅里的汤开始冒热气,蒸汽在厨房的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季春把火关小,转过来看了沈白一眼:“你下次回头也可以。醒了就醒了。”

      沈白没有接话。她走进去站在季春旁边,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摆在灶台上,碗沿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弱而清脆的声响。“那下次我回头。”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喝汤。沈白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今天在外面拍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一直在下雨。不是很大,但一直没停。”

      “那你拍完了吗。”

      “拍完了。只是相机包淋了一点,不是大问题。”

      季春看着她:“你淋到了没有。”

      “淋到了一点。不多。”

      季春没有说话。她伸手碰了一下沈白外套的袖子,指尖触到的布料确实是微潮的,像刚从雨中走了很短的路。“那吃完饭去换一件。”

      “好。”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野花插在玻璃杯里,在灯下显出细碎的淡紫色。季春靠着沙发边缘,沈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没有隔靠垫。季春低头看着手机,沈白在旁边翻一本摄影杂志,翻页的时候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一页停顿得比别的时间长一些,像视线在某一页停留了更久。

      “你今天拍了多久。”季春问。

      “从早上七点半到下午四点,中间休息了两次。”

      “那拍了很多。”

      “拍了不少。回来再看,大部分可能用不上。”

      “用不上的那些你留着吗。”

      沈白翻了一页杂志:“留着。”

      “都留着。”

      “都留着。”

      季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沈白翻杂志的侧脸。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下颌线和颧骨的轮廓照成一条柔和的弧线,翻页的动作不快不慢。“沈白。”

      “嗯。”

      “你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轻。”

      沈白放下杂志:“我以为你没醒。怕吵到你。”

      “我醒了。听到你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白看着她不说话,只是一只手指搭在她手背上停着,像在确认什么不需要再确认的事。“明天早上不会那么轻了。”她说,“因为你知道我会醒。”季春没有抽回手,“那明天早上你走的时候,正常关门就行。”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金色亮线,茶几上那束野花在灯光里安静地开着。季春看着沈白的侧脸,她翻了一页杂志,然后停下来:“其实今天下午下雨那会儿,我正好站在一条巷子口。那扇门发了照片给你。就是雨季那扇斑驳的木门。”

      “不是雨季的时候拍的?”

      “今天拍的。那扇门还是在原来的位置,隔壁种了新的花。”

      季春把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拿起来:“照片给我看看。”

      沈白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那扇木门,深色的旧漆,低矮的雨檐,门槛上的浅凹痕。旁边探出一簇浅色的花,比木门本身更早地告别了昨天的灰暗。季春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回去:“你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去看它。”

      “今年它旁边开花了。”

      “那明年去看的时候,它旁边应该还会开。”

      沈白接过手机:“如果明年你去的话,你会看到它。”

      季春没有说话。她在灯光里安静地坐着,茶几上的野花在灯光下继续开着它们被摘下来的时刻。她感觉到沈白的手从杂志上放下来,落在沙发坐垫上,挨着她的手指很近。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那道金色亮线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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