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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那之后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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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两天,沈白没有提过椅子的事。
季春也没有问。
两个人照常相处——她去工作室,沈白拍照或者修图,她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翻杂志。沈白接了两个电话,一个确认下周的拍摄档期,一个跟编辑沟通交片时间。
季春在旁边听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两个人都没有提“去坐那把椅子”这句话。
但季春注意到,沈白的手机桌面换了一张图——一把空椅子,在阳台上,背后是灰白色的天空。
跟六年前朋友圈发过的那张很像,但不完全一样,可能是最近拍的。
第三天下午,沈白修完最后一张图,关上电脑,转过来对着季春。“今天早点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季春合上书:“去哪。”
“去坐那把椅子。”
季春没有问第二遍。她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背上包,走到门口换鞋。“你确定今天天气够好吗。”
“今天多云。不晒,也不下雨。”
“你说过阳光太好的时候不说重要的话。”
沈白站在她旁边换鞋:“今天没有阳光。多云天,适合说。”
季春低头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她站起来:“走吧。”
沈白骑着电动车带季春穿过几条街,停在一栋旧居民楼下。外墙的瓷砖有些脱落,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沈白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步梯房的楼道很窄,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照出墙上剥落的油漆和扶手上积的灰。
沈白在三楼停下来,打开右手边的门。季春跟在后面走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旧木头的味道,混合着空气里积了很久的灰尘和晒过阳光的布料的干燥气息。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窗台上养着一盆落了很多灰的绿萝,叶子已经蔫了。阳台的门开着半扇,外面的天光是灰白色的,透过门框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线。
季春穿过客厅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放着一把旧藤椅,椅面已经被坐出一个浅浅的凹陷,扶手边缘被磨得光滑。藤椅旁边空着——没有第二把椅子。
季春站在藤椅前面,没有坐。她转过来看沈白。“你说的椅子。就是这把。”
沈白站在客厅和阳台交界的地方:“六年前我搬进来的时候买了两把。一把放阳台,一把放客厅。后来客厅那把坏了,扔了。阳台这把一直留着。”
“你一个人住这里住了多久。”
“三年。搬走之后这把椅子没带。但每个月会回来一次。”
“回来干什么。”
“给它擦灰。”沈白靠在门框边,“也坐一会儿。每次坐完就走了。”
季春的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指尖碰了碰光滑的藤面。“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想什么。”
沈白安静了一下:“想以后会不会有人跟我一起坐。”
季春低头看着那把藤椅,椅面微微下凹的弧度是她坐进去之后正好贴合的那个形状。“那你这六年来,带过别人来看这把椅子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季春松开扶手,弯腰在藤椅前面蹲了下来。她蹲着,仰头看着阳台外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像一整块幕布,边缘有光透过来,但太阳没有出来。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沈白面前。
“你站进去。坐到那把椅子上。”
沈白看着她:“我?”
“你坐。我看看你坐在上面的样子。”
沈白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阳台上,坐到那把藤椅上。藤椅的弧度正好贴合她的后背,像是被人坐了无数次之后塑出来的形状。她的腿伸在面前,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陷进椅面里,看上去很自然。
季春站在她面前,掏出手机,对着沈白拍了一张。“你坐上去的时候,椅面没有多往下陷。它已经习惯了你的重量。”
沈白坐在椅子里仰头看着她:“那你坐上来试试。”
季春看了看那把藤椅——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坐。如果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会贴着肩膀。“你往旁边坐一点。”
沈白往左边挪了一点,留出右侧小半个椅面。季春侧着身坐下去,右边的大腿贴着沈白的左边大腿,两个人挤在一把藤椅里,肩膀挨着肩膀。椅子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没坏。”季春说。
“它比看起来结实。”
两个人挤在同一把藤椅上坐着,面对着阳台外灰白色的天空。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动了。沈白的手搭在扶手上,季春的手搭在膝盖上,两个人的手臂贴着,隔着衣料的温度传过来。
“沈白。”
“嗯。”
“你以前每次来这里,坐在这把椅子上。你坐完走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空。”
沈白的目光落在阳台外的云层上:“会。”
“那现在呢。”
沈白侧过头看着她,两个人挤在同一把椅子里的距离很近。“现在没有空。”
季春没有说话。她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放在两个人大腿之间的缝隙里,手心朝上。沈白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落在她的掌心里。两个人在藤椅上握着手,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同一侧。
过了一会儿季春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吧。我请你吃饭。”
沈白也从藤椅里站起来,弯腰拍了一下裤子上沾的灰。“吃什么。”
“你选。”
两个人一起下楼的时候,季春走在前面,沈白走在后面。到一楼的时候季春忽然停下来,沈白差点撞上她的背。
“沈白。”
“嗯。”
“我回头跟你说。”
沈白站在她身后:“你回了。”
季春转过身来,在楼道出口的暮光里看着她。“我刚刚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在想——如果你不经常回来给它擦灰,它可能早就坏了。你擦了六年。等一个人坐,等了六年。如果我今天没来呢。”
沈白看着她:“你来了。”
“如果我晚来了呢。”
“那我就再等。”
季春站在楼道出口,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发亮的边。“那以后不用等了。你不用再一个人回来擦灰了。”
沈白看着站在光里的季春。“那谁来擦。”
“我来。你来的时候坐就行。”
季春说完转身走出了楼道。沈白站在原地停了大概两秒,然后跟了出去。
晚上吃完饭沈白送季春回家。两个人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影子被灯光拉成同一个方向。季春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沈白的手垂在身侧。
“我今天坐那把椅子的时候,我感觉你等了很久很久。”季春说。
“是等了很久。”
“那你等到了吗。”
沈白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整张脸照得很清晰。“你说了你要来擦灰。那我等到了。”
季春没有接话。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碰了一下沈白的手指。然后收回去,转身上了楼。走到拐角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白还站在路灯底下,手还保持着刚才被碰过的那个姿势。季春没有喊她,继续往上走了。
到家之后她掏出手机,沈白发来了一条:“晚上:你今天只有我。椅子有人来擦了。”
季春看着那行字。她这次没有只回“嗯”。她打了一行字:“那你明天还擦吗。”
沈白回:“明天你来了我就不擦。”
“明天我不去。”
“那我就自己擦。”
季春看着屏幕笑了一声,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后天我去。你留着等我擦。”
沈白回了一个字:“好。”
季春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她在黑暗里闭着眼想——她坐在那把藤椅上的时候,沈白的手搭在扶手上,两个人的肩膀贴着肩膀,椅子摇了一下但没有倒。
她现在觉得,那把椅子以后不会只有一个人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