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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平线 “愿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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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之下,真相袒露。
那个执掌人类文明生杀大权的‘莫比乌斯环’,褪去了所有神秘与威严的伪装,
不过是一堆肉。
失去那些不断变幻、闪烁、重组的黑色粒子作为‘遮羞布’,暴露在齐归眼前的,是一团庞大且臃肿,散发着浓烈腐败气息的肉球组织。
暗红与污黄交织,表面附着粘稠半透明的薄膜,下方隐约可见如同坏死内脏般的暗沉结构。
丑陋,原始,散发着生命终结后最不堪入目的形态。
江雨长久以来听到规律得令人心悸的滴答声,其源头也昭然若揭——这堆腐败肉团深处不断渗出、滴落,散发着恶臭的腐水。
黏稠的液体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污秽的镜面,倒映着这‘神’的本质。
看来即使是‘神’,也无法抵抗时间流逝带来的长久痕迹?永恒亦有它的保质期?
齐归当然不是为了与它探讨防腐技术才留在这里的。
“你很聪明。”那堆肉团内部发出沉闷的共鸣音,在失去威严后,只剩下一种急于填补沉默空洞的嘶哑。
它生硬地开启话题,像一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太久,早已在寂寞中锈蚀了交流齿轮的古老机器。
或许这确实是它几千年来,话语最密集的时刻。
“你是第几任?”齐归的声音平静无波,直刺核心。
“果然聪明。”莫比乌斯环的震惊很明显,它蠕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些,声音诡异般透出欣赏。
“我们没有记载。不过……上一任?或许……是在三千年前了。”
三千年。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齐归的意识上。
这团腐朽的肉,竟盘踞在这个位置上长达三千年?在人类智慧长河奔涌不息的三千年里,它如何能一直坐在这里?聪明人何其多,挑战者难道从未胜利?
三千年的时间实在久远,她难以将眼前这物联系到任何学习过的历史,只好问出它言语中透露的疑点:
“们?”
莫比乌斯环在此之前尚未明确说过‘同类’的存活,齐归这个预备役也不知会经过何种‘进化’方至此步。
也许可以确认的是,它在成为智慧体之前,仍是人类。
“这是传承。在新一任出现之后,我将瓦解,而你将获得万年的智慧。”
但她已经出现了。
“齐归?你还不够。”
不够什么,哪里不够,齐归自认并没有缺肢少腿。那是哪里少了?她感到疑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腐肉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质疑的虚弱恼怒,“你的‘灵’太少了。我也疑惑为什么。”
莫比乌斯环并未给出答案,齐归分不清它是知道不语还是真不明白。
她罕见地犹豫,想问的实在太多。莫比乌斯环的回答即有用又没用,它解答了一个问,却带出另一个疑。
莫比乌斯环看出她的窘迫,似是善解人意般道:“你看起来不太能理解。”
齐归撇它一眼,将所有愠怒藏在其间。
“还有时间。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走到这步,天赋是会杀人的。”
天赋?这说明齐归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吗?这必须要所有入门的人都有,因为他们也一起被选中。
但这是什么呢?是它口中那虚无缥缈的‘灵’吗?
环再次看穿她的不解,“你们是被门选中的继承者,但最终,只会有一个人继承历代的衣钵。”
“我们是两个人。”齐归点出这个与它口中千古流传的规则不相像之处。
“这是第一次。”它将矛头转向另一个存在,“按‘记忆’的轨迹…江雨不该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齐归追问。
这一次,她得到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早该死了。”
是我救了他?
齐归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呆坐在病床边缘无法入眠的夜晚,那些用意志和勇气换来的生命微光。
“是的。”
齐归在想这该死的读心什么时候能结束。
肉团内部发出黏腻的搅动声,“你因此失去了一些东西,不能继承。”它带着恍然,“你们就像,长着四只手、四条腿以及两个脑袋的一个人。”
这真的不是畸形吗?
“你做了什么,或许你也不知道。但你们仍然要争出一个胜负,或者,回到从前。”
“我很看好你。”它重复着这句评价,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口吻,“因此我愿意多给你一点‘机会’。”
无数要求、无数交易方案在齐归脑中飞速构筑、碰撞再崩塌。
但她发现,所有计划的基点——人类存续本身,在对方的逻辑里,似乎根本不成立。
“人类文明,真的不能再延续下去了吗?”
她问出了最核心也最绝望的问题。
“不能。”回答斩钉截铁,将她钉死在必亡之上。
基石轰然倒塌。齐归发现自己构筑的所有谈判筹码瞬间化为齑粉。人类文明的终结,已成定局。
那么,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
“如果…”齐归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以下一任莫比乌斯环的‘资格’为代价,是否能为人类文明,换取一线‘时间’?”
它说过她是最特别的一位。
这特别,是否意味着她是最有可能,也最有价值接替这个腐朽位置的存在?
赌注抛掷入局。
沉默下,答案在水光倒影中若隐若现。
“你只能得到‘时间’。”
它无法强制她死亡。她的“价值”被承认了。
肉团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和洞悉,
“代价,你可想而知。”
齐归知道。
她和江雨,将不再分离,以一种最彻底、最残酷的方式——融合。
然后,由她亲手,终结这个融合体。
她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江雨无数个辗转难眠、被噩梦折磨的夜晚,那张年轻却过早刻上痛苦与恐惧的脸庞。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由她来承担这融合的痛苦,由她来背负这终结的罪孽,让他最终获得永恒的安宁。
-她甘之如饴。
就当这一切都是命定,就当这一切都是温存。
“所有的难处……”齐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回荡在这弥漫着腐败气息的空间里,
“都由我来承担吧。”
沉默,
只有腐水坠落的声音,如同为这场交易敲响的丧钟。
齐归已无力追究那些真相,什么门、什么灵、什么继承者什么读心,她统统不想知道。
许久,那团腐朽的肉块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愿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