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完结 玉兰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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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某天早上，陆衍去上课的时候路过三号教学楼后面那排玉兰树，忽然发现花开了。
前一天枝头还只是鼓着的花苞，一夜之间全绽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半透明地舒展着，边缘带着一点极淡的粉，风一吹整棵树都在轻轻摇动，花瓣颤巍巍的，像刚学会振翅的蝴蝶。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有人也停下来抬头看花，拿出手机拍了两张。有个女生举着手机拍枝头特写，镜头里刚好把他也框进去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往旁边让了让。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他在走廊里碰见了沈知意。她从对面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教案，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看到花了吗？"她问。
"看到了。早上路过的时候开的。"
"我上午上课的时候从窗户看见的。"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上到一半走神了，盯着那棵树看了好几分钟。下面有学生偷偷笑我。"
"你上课走神？"
"就今天。春天第一树花开了，我允许自己走神五分钟。"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教案换了一只手："你下午有课吗？"
"三四节。"
"那中午吃完饭出来转转吧，玉兰开得正好。"
"好。"
那天中午沈知意做的番茄牛腩面。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吃了午饭，林秀芳已经睡午觉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沈知意把碗筷收了，擦了擦手，从阳台拿来两件薄外套，递了一件给他。
"走吧。"
三月的阳光已经有了一点暖意，不像冬天那样干冷，也不像夏天那样灼人，温温地晒在皮肤上，像有人拿手心贴着你的胳膊。两个人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慢慢走着，经过操场的时候跑道上有几个人在跑步，经过图书馆的时候门口台阶上坐了一排晒太阳的学生，经过三号教学楼的时候沈知意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
"我第一节课就在那个教室上的。"她说。
"我知道。"陆衍也抬头看着那扇窗，"我在对面那间上的你的课。"
"那时候你坐在哪儿？"
"第三排靠墙。"
"我记得。"她笑了一下，转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你当时整节课都没怎么看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是还在生。"他走在她旁边，脚步不快不慢的，"但看了你一眼之后就不太敢看了。"
"为什么不敢？"
"怕看多了就不生气了。"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右眼下那颗小痣在阳光里露出来，藏了好久的，终于又看见它了。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她笑了一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继续沿着主干道往前走，穿过教学区和宿舍区之间那条种满梧桐的路，梧桐还没发芽，但枝头鼓着密密麻麻的芽苞，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褐色。
走到校园后门的时候沈知意停下来，指了指门外那条巷子："要不要出去走走？"
巷子里那家杂货店还开着，遮阳棚换成了新的，墨绿色的，门口那几盆月季刚冒了花苞。老板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看见他们经过抬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织了。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有一小片空地，一棵老槐树底下摆了张长椅。沈知意拉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来，阳光从槐树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碎了满地。她靠在他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衍。"
"嗯。"
"你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吗？"
他想了想："找你在哪儿。"
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我那时候在南城，医院楼下也有棵玉兰树，也开了花。我每天下去给你妈买饭的时候会从树底下过，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看了在想什么？"
"在想——"她顿了一下，"在想你那里玉兰开了没有，在想如果你在这里的话，会不会也停下来看。"
他伸手把她肩膀上落的一片枯叶摘掉，动作很轻。"我去年没看过玉兰。"
"为什么？"
"因为每次看见玉兰就想起你。"他偏头看着她靠在肩上的侧脸，"看了难受。"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过来，把他的手指扣住了。两个人在阳光里坐了一会儿，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泥土的气息。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近了又远了。
"以后每年都一起看。"她说。
"好。"
她靠着他的肩膀，呼吸渐渐缓下来。他坐在长椅上，看着眼前那条巷子——玉兰树的枝条从某家院墙后面伸出来，白色的花瓣在蓝天的背景里亮得有些晃眼。风一吹就往下落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灰色的路面上，有人走过去了，花瓣在鞋底卷了一下，又回到了原处。
"陆衍。"她闷闷地开口。
"嗯。"
"你会一直在这儿吧？"
"会。"
她没有再问。巷子里的风把槐树的枝桠吹得轻轻摇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长椅前面的地面上，靠在一起，分不太清哪条是谁的。
那天傍晚回去之后沈知意去书房改作业，陆衍在厨房帮林秀芳择豆角。林秀芳坐在小凳子上，动作不紧不慢的，把豆角掐头去尾掰成小段放进盆里。
"今天出去玩得高兴？"她问。
"嗯。"
"春天了，是该出去走走。"她把一根豆角掰完扔进盆里，又拿起下一根，"以后周末没事就带知意多出去。这丫头以前太闷了，你把她带出来走走了，她脸上笑才多些。"
"知道了，阿姨。"
"还叫阿姨？"
陆衍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林秀芳。她正低头掰豆角，嘴角微微弯着，没有看他，像是一句不经意间飘出来的话。
"……那我应该叫您什么？"
"你自己想。"林秀芳把最后一根豆角掰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端着盆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好了再说。不急。"
她进厨房了。陆衍坐在小凳子上，手里的豆角已经择完了，他把盆端起来也进了厨房。沈知意正好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她妈在灶台前切姜，陆衍站在旁边递东西，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自然。
她端着水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了书房。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把玉兰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那些枝条被灯光照出细密的轮廓，像一幅用暗色线条画的画。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花的气味，淡淡的，几乎闻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陆衍去上课的时候又经过了那棵玉兰树。花比昨天开得更多了，整棵树像被白色的光点满了，站在树下抬头看的时候阳光从花瓣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脸。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发过去之后过了几秒，沈知意回了："我在办公室窗户里看见你了。"
他抬头往二楼那扇窗户看了一眼。沈知意站在窗边，隔着玻璃冲他摆了摆手，嘴角弯着的弧度在晨光里清清楚楚。他也抬起手冲她挥了一下，然后低头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往教室走了。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她还站在那儿，没有动。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他看见她抬起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和去年在讲台上伸手时一模一样。
他收回视线走进了教室。上课铃响了，窗外那棵玉兰树的花瓣还在风里轻轻地摇着，白色的，一层叠着一层，像安静地展开了什么准备了很久的东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