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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八年之约 和同桌的约 ...

  •   温晚打出几个字,发送。
      许言午看到消息的一瞬有些惊喜,又有些担心。担心温晚会因为这么久不见而变得疏离。上次宴会气氛还不错,虽然不像高中时那样,但也没那么陌生。他担心这次两人独处会找不到话题。他有些感受,关于高中的。温晚呢?或许她早就忘了。所以他不准备和她聊这个。可以多聊聊近况。隔了几分钟,他才把这段话发出去。
      高中。当许言午再次想到这个词,它代表的不单是一段记忆,更是一个遗憾。当时和温晚待在一起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现在想起来,全是遗憾。
      他记得那时温晚数学成绩很好,喜欢解题。她坐在他旁边,他看见她解出数学题时睫毛轻轻颤动。
      他抄她作业,连涂改痕迹都抄上去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了半节课。回来的时候温晚看了他一眼,她觉得好笑——“你连涂改都抄,你是不是傻”。
      “是”他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
      物理课上温晚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老师叫她站起来回答问题,她站起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正确答案。坐下以后看了一眼她的同桌——发现许言午也没清醒过。她伸出胳膊肘了他一下,许言午难得清醒过来。
      她吃雪糕从来不要脆筒,只要杯装的。他问为什么,她说脆筒容易碎,掉了就没得吃了。
      但他当时觉得没关系,掉了的话再买一个。反正他对朋友还是挺大方的。
      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候担心的或许不是雪糕会掉——是过程。担心雪糕掉了以后难处理,担心会麻烦。
      放学后她会在教室多留一会儿,不是参加社团活动,只是不想回家。他没问为什么,她也没说。他把自己的随身听借给她,里面放的是他最喜欢的粤语歌。
      她听了很久,把耳机取下来还给他,说很好听。他问唱的是什么,她没翻译,只是说“你自己听”。他回去以后把歌词翻出来查了一遍,发现那首歌讲的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各自生活,偶尔想起对方。他忽然明白两个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心跳的距离。
      毕业那天他在她课桌上画了一只蝴蝶。画得很丑。蝴蝶的蓝色翅膀像是未展开、又像挣扎在课桌上扑腾。他想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上一片花丛。
      他笑了一下。然后把他最喜欢的一支钢笔放进她笔袋里。
      温晚回家整理书包时才发现那支笔,没有纸条,没有字,只有笔。她为此买了瓶墨水。
      她看着那支钢笔,有时又会睹物思人。她用那支笔做完了整个大学期间所有的笔记,墨水被反复抽取直到干。
      他记得这些和温晚相处的细节。但她不知道,也不记得温晚所看到的、想到的。是什么样。
      她在别人面前总是认真、克制、把所有东西都算好。但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做出不符合人设的事。这算什么——许言午觉得温晚有时候傻得很可爱。
      她不知道,他之所以高中三年一直坐在她旁边,不是老师安排的。是他主动的、慢慢的想要靠她近一点。
      她不知道这件事。他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她。
      下午六点半。许言午提前到了十分钟。他点好了饮品,等了一会儿。温晚从正门进来,上了二楼。她穿着利落的风衣,头发半披着,发丝垂在肩膀上。直到她坐在他对面,他才反应过来,将菜单递过去,然后附了一句:“你喜欢吃什么?我不太懂你的口味。”
      “还和高中一样,没变。”温晚勾下几个菜品,将菜单递过去。
      许言午接过菜单,发现她勾的菜品里有两道是他高中时经常和温晚吃的小炒。他不确定她是记得他的口味,还是她自己本来也爱吃这些。他没问。他也在菜单上勾了一道她高中时经常吃的甜品,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好。”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半凉的拿铁,喝了一口。心里那块从高中毕业就开始空缺的地方,好像又被什么填上了一点点。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但她说没变。那就没变。
      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开。桌面上安静了几秒。许言午拿起杯子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上次酒会之后,你怎么样?工作还是很忙吗。”他问。
      “还好,老样子。”温晚把餐巾展开,铺在腿上。“改方案、改数据、改完继续改。你呢。”
      “我还行。就是被家里安排了点事,比写代码麻烦。”许言午靠近椅背,“代码至少讲逻辑,人不太讲逻辑。”
      “人也有逻辑,只是逻辑不统一。”
      许言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句话很像你。”
      菜陆续上来。许言午点的甜品是一份杨枝甘露。温晚看到的时候顿了一下。上次林舟说杨枝甘露“还行”,是她第一次在备忘录里记下一个人喜欢吃什么。现在许言午点的也是杨枝甘露。她没提。
      “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许言午问。
      “加班。偶尔在家。”
      “不跟朋友出去?”
      “朋友也忙。”温晚端起水杯。
      “那谈恋爱了吗。”
      温晚的手停了一下。水杯在嘴边悬了片刻,她喝了一口,放下。
      “没有。”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不是在试探,是真的想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没有任何潜台词需要解读。
      “不确定。”她说。
      “不确定就是有。”许言午拿起筷子夹了口菜。“你这么聪明的人,感情上大概想得比别人多。想得越多越不确定。”
      “你好像很有经验。”
      “没有。我就喜欢你一个。”
      温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许言午说完这句话,继续吃菜,好像只是陈述了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他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她碗里。动作和语气之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我说了不该说的东西”的自觉。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说。
      “高中就会了。你没问过。”其实他自己早就想说了,不需要问。只是他害怕。
      她把那块西兰花夹起来吃了。他没有盯着她看,也没有追问她的反应,只是自然地又给她夹了块肉,说“这个好吃你尝尝”。好像刚才那句表白和夹菜是同一件事,都只是怕她会拒绝。
      温晚没有回应那句表白。但她也没有把话题岔开。她只是继续吃饭,偶尔回答他的问题,偶尔问几句他的近况。他问她的日常,几点上班、中午吃什么、上次加班到几点。她说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他说身体重要。她说习惯了。他说习惯不一定是好事。她说“好,谢谢许同学的关心。”
      许言午看了她一眼,笑了——很踏实的笑,这种油然而生的感觉仿佛像高中一样,许言午又可以因为是朋友的缘故光明正大的关心温晚。
      那碗杨枝甘露放在她手边,她吃了大半。窗外天色暗下来,街灯陆续亮起。两个人像高中时那样坐在一起吃饭,中间隔了八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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