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青栀》瑾悦Yo

4、校园里躲不开的恶意 沈言茉

　　沈言茉心头一紧，瞬间收敛所有的柔软，重新变回那个怯懦温顺、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快步走进院子，垂着脑袋，小声道：“我、我就在后山玩，没有乱跑。”

　　“玩？谁准你天天出去玩的？”张兰大步跨进她家院子，眼神凶狠地瞪着她，“家里一堆活不干，就知道偷懒贪玩！你爸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在家好好伺候？天天到处野，一点都不懂事！”

　　夕阳的余晖落在张兰脸上，衬得她的眉眼愈发刻薄凌厉。

　　“赶紧去把全家的地拖三遍，桌椅全部擦洗干净，碗筷消毒，院子落叶全部扫干净！”张兰厉声吩咐，“今晚全部做完，做不干净不准睡觉！”

　　又是无穷无尽的杂活。

　　从天亮忙到天黑，永远没有尽头。

　　沈言茉纤细的肩膀轻轻垮了一下，心底涌上浓浓的疲惫，却依旧只能顺从点头：“知道了，大伯母。”

　　“还有！”张兰眼神阴沉沉的，压低声音警告她，“以后少跟谢家那小子黏在一起！别人家的孩子金贵，你是什么东西？没人要的野种，别去攀附人家！别给我惹事！”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沈言茉，觉得她身世不堪、父亲疯癫，不配和家境优越、成绩优异的谢景宸一起玩。

　　沈言茉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却不敢反驳。

　　“听见没有？”张兰见她不说话，抬手就拧了一把她的胳膊。

　　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胳膊上被拧出一块青紫的印子。

　　沈言茉身子一颤，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疼，小声道：“听见了。”

　　张兰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地扫了她一眼：“真是晦气，摊上你这么个累赘。要不是看你爸可怜，我半分都不想管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回了对面自家院子，又立刻换上温和的神色，和路过的邻居笑着打招呼，演技炉火纯青。

　　人前善良大度、体恤晚辈。

　　人后尖酸刻薄、肆意欺辱。

　　两面三刀，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言茉站在原地，看着对面虚伪温柔的背影，心底一片寒凉。

　　胳膊的拧痛感清晰蔓延，脸颊的红肿还未消退，浑身疲惫酸涩。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胳膊上的青紫，眼底一片黯淡。

　　周末短暂的温柔，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又是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黑暗和苛待。

　　……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言茉早早起床，做完所有家务，收拾好书包，换上干净的校服，安静背着书包出门上学。

　　她就读的是家附近的普通公立小学，班里大多是老街附近的孩子，所有人从小就认识彼此，也全都清楚她家的情况。

　　六岁的孩子，心思单纯，却也最残忍、最盲从。

　　流言蜚语，是从一年级入学开始，就紧紧缠绕着她的噩梦。

　　整条街、整个年级，所有人都知道。

　　沈言茉的爸爸是精神病人，是疯子。

　　她妈妈受不了疯子爸爸，丢下她跑了。

　　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小疯子、小神经病。

　　所有人都排挤她、孤立她、嫌弃她。

　　清晨的校园，热闹喧嚣，成群结队的小学生嬉笑打闹、结伴而行，三三两两说着悄悄话，分享零食和趣事。

　　唯独沈言茉，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走在最角落。
　　她低着头，脚步轻轻，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说话、不抬头、不与人对视。

　　她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排挤。

　　可就算她已经如此小心翼翼，恶意依旧不会放过她。

　　刚走进教学楼走廊，几个同班的女生就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和恶意。

　　“你们看，那个小神经病又来了。”

　　“离她远点！她爸爸是疯子，她肯定也有病，会传染的！”

　　“难怪没人要她，妈妈都跑了，真是可怜又晦气。”

　　“野种就是野种，没人疼没人爱，活该孤零零一个人。”

　　尖利细碎的议论声，清晰地钻进沈言茉的耳朵里。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几个女生故意凑在一起，手拉着手，刻意后退几步，拉开和她的距离，满脸嫌弃地盯着她。

　　“别跟她走一条路，沾晦气！”

　　“老师怎么老是让她跟我们一个班啊，太讨厌了！”

　　沈言茉的脚步骤然停下。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背带，指节泛白。

　　熟悉的屈辱、难堪、自卑，瞬间将她彻底包裹。

　　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酸涩发红。

　　她不想听，可那些恶意的话语，无孔不入，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仅仅因为父亲生病、母亲离开，就要承受所有人的排挤、辱骂和恶意。

　　凭什么。

　　她小小的心底，悄悄涌起一丝委屈的不甘，转瞬又被极致的怯懦和自卑压下去。

　　她不敢反驳，不敢抬头，只能默默承受。

　　她加快脚步，想要快速逃离这片充满恶意的走廊。

　　可那几个女生根本不肯放过她，立刻追了上来，拦在她的面前，堵住她的去路。
　　为首的是班里最骄纵的女生，家里家境不错，平日里最喜欢带头欺负同学。

　　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瘦小单薄的沈言茉，嘴角勾起刻薄的笑意。

　　“沈言茉，站住！”
　　骄纵的女生拦在沈言茉面前，身后跟着三四个同伴，小小的身影围成一圈，彻底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一群人高高在上，用鄙夷、嫌弃、戏谑的目光，死死盯着孤零零站在中间的沈言茉。

　　沈言茉被迫停下脚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头垂得极低，整张小脸埋在阴影里，不敢抬头。

　　心底的恐惧和慌乱，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最怕的，就是上学，最怕的就是面对这群无休止欺负她的同学。

　　在家里，她要承受大伯母的苛待打骂。

　　在学校，她要承受所有人的孤立霸凌。

　　小小的六岁世界里，好像没有一寸地方，是温暖安稳的。

　　“跑什么跑？看见我们就躲，做贼心虚啊？”为首的女生步步逼近，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嘲讽。

　　她往前一步，沈言茉的身子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一步，怯懦又无助。

　　“苏倩倩，我、我没有……”沈言茉细声细气地辩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苏倩倩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刻薄，“我看你就是心虚！谁让你是小神经病的女儿，没人要的野种！”

　　“你爸是疯子，天天疯疯癫癫的，会不会打人啊？会不会杀人啊？”

　　“怪不得你妈不要你，换我我也跑，谁愿意守着一个疯子和一个小疯子！”

　　恶毒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周围几个女生跟着起哄嘲笑。

　　“就是！她肯定也有精神病，只是还没发作！”
　　我们以后都离她远一点，千万别被传染了！”

　　“听说精神病会遗传的，太可怕了！”

　　细碎的嘲讽、嫌弃、议论声层层叠叠，将沈言茉紧紧包围。

　　周围路过的同班同学，没有人上前帮忙，没有人出声制止。

　　所有人都习惯性地旁观、漠视，甚至有人跟着露出嫌弃的笑容，远远躲开，生怕和她扯上半点关系。

　　在这个班级里，欺负沈言茉，是所有人默认的、无需代价的事情。

　　她没有朋友，没有靠山，没人疼没人爱，就算被欺负得再惨，也没有人会替她出头。

　　老师虽然偶尔会制止，但次数多了，也渐渐麻木，只当是小孩子之间普通的打闹，从来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没有人知道，这些所谓的“普通打闹”，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和恐惧。

　　沈言茉的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背带，用力到指节泛青、发白，指尖发麻。

　　眼眶早已酸涩通红，温热的眼泪在眼底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死死憋住。

　　她不能哭。

　　在这里哭，只会招来更过分的嘲笑和欺负。

　　她们会笑她懦弱、矫情，会变本加厉地捉弄她、欺负她。

　　她只能忍。

　　和在家里一样，无止境的忍耐。

　　“说话啊！哑巴了？”苏倩倩见她始终低头沉默，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底的优越感和恶意愈发膨胀。

　　她伸出手，直接用力狠狠一推！

　　“砰！”

　　单薄瘦小的沈言茉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整个人瞬间被狠狠推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屁股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手肘撑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瞬间磨破了细嫩的皮肤，细碎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沾在灰蒙蒙的地面上，刺眼又狼狈。

　　书包摔落在一旁，书本、文具散落一地，乱七八糟铺了一地。

　　疼痛骤然袭来，酸涩、难堪、委屈、恐惧，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趴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哈哈哈！摔倒了！真没用！”

　　“果然是废物，轻轻一推就倒了！”

　　“小神经病就是小神经病，一点用都没有！”

　　刺耳的哄笑声骤然响起，清晰地落在沈言茉的耳朵里。

　　苏倩倩居高临下地踩着她散落的作业本，鞋底用力碾压，将干净的作业本踩得沾满灰尘、褶皱不堪。

　　“你的破书，也配跟我们用一样的？”她满脸鄙夷，“脏死了！跟你一样晦气！”

　　旁边的女生也纷纷上前，随手踢飞她的铅笔、橡皮，将她的书本胡乱踩踏、乱扔。

　　好好的书包和文具，瞬间变得狼狈不堪、脏乱破损。

　　沈言茉趴在地上，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屁股钝痛不止，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