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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熬尽余生,就此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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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茉浑身僵硬颤抖,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漆黑的眼底一片死寂荒芜,再也没有半分光亮、半分期许、半分生机。
她不哭不闹了,也不颤抖了。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底死寂一片,像一具彻底失去灵魂的空壳。
周围的哄笑声、嘲讽声、议论声,渐渐变得遥远、模糊,再也传不进她的耳朵。
全世界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全世界的恶意,都精准地杀死了她最后的求生欲。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她就这么僵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面无表情、麻木死寂。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心里的绝望彻底蔓延全身。
她再也感受不到疼,感受不到冷,感受不到疲惫。
只剩下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疲惫。
活着,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明。
永远的打骂、永远的欺凌、永远的劳作、永远的屈辱。
她撑不下去了。
真的撑不住了。
正午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的校园瞬间沸腾。
同学们收拾书包、结伴而行、嬉笑打闹、奔赴温暖的家和热腾腾的饭菜。
人潮涌动,欢声笑语,鲜活明媚。
唯有沈言茉,依旧僵坐在角落的座位上,身形单薄孤寂,眼神空洞死寂,与周遭的鲜活格格不入。
她没有收拾书包,没有起身,没有动作,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塑。
上午热熔胶粘骨的剧痛、当众被撕碎尊严的屈辱、苏倩倩字字诛心的诅咒、五年累积的千万次折磨和濒死崩溃,彻底压垮了她单薄的脊梁。
她再也没有力气撑下去了。
过往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六岁深秋,养父骤然住院,从此五年未见,孤身一人坠入深渊。
无数个寒冬凌晨,五点被踹门惊醒,竹条毒打、冷水劳作、通宵无眠。
无数个校园日夜,胶水粘椅、冰水泼身、深夜囚楼、虫鼠捉弄、全员孤立、当众羞辱。
无数个饥寒交迫的时刻,空腹上学、受寒劳作、伤痕累累、无人问津。
无数次濒临死亡、无数次恐惧崩溃、无数次咬牙硬扛。
她以为忍一忍就会过去,熬一熬就有光明,努力一点就能走出泥潭,就能奔赴谢景宸的未来,就能等回温柔的爸爸。
可五年了。
她忍了五年、熬了五年、拼了五年、撑了五年。
泥潭依旧是泥潭,黑暗依旧是黑暗,恶意从未减半,苦难从未尽头。
她拼尽全力守住的文科第一,在旁人眼里一文不值。
她小心翼翼守住的温柔期许,在现实面前可笑卑微。
她日夜期盼的未来,遥遥无期、虚无缥缈。
活着,就是无休止的受苦、无休止的践踏、无休止的绝望。
没有甜、没有暖、没有光、没有盼。
只剩无尽的寒、无尽的痛、无尽的恶、无尽的熬。
够了。
真的够了。
不必再撑了,不必再忍了,不必再熬了。
与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泥沼里被磋磨、被践踏、被凌辱、被摧毁,活成人人可欺、人人唾弃、毫无尊严的蝼蚁。
不如就此结束。
再也不用挨打、再也不用受冻、再也不用劳作、再也不用被欺负、再也不用隐忍委屈、再也不用苦苦期盼遥不可及的光明。
死亡,于她而言,不是终结,是唯一的救赎,唯一的解脱。
死寂的念头,彻底盘踞了她的脑海,生根发芽,再也挥之不去。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尽数褪去,整间教室变得空旷安静。
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冰冷的座位上,眼底荒芜死寂,毫无生机。
良久,她才缓缓、缓缓地抬起僵硬的身子。
动作缓慢、麻木、轻柔,没有半分力气,像一片即将随风凋零的枯叶。
凝固的胶块拉扯着破损的皮肉,撕裂的痛感清晰传来,可她早已麻木无感。
身体的痛,早已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荒芜和绝望。
她慢慢收拾好破旧的书包,动作迟钝呆滞,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冬日天空。
寒风卷着枯叶,漫天飞舞,萧瑟又凄凉,像极了她破败荒芜的一生。
她背上书包,一步一步,缓慢、沉重、麻木地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校园。
沿途的热闹、烟火、孩童嬉笑、人间温暖,尽数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即将彻底告别这个苦难人间的孤魂。
一路沉默,一路麻木,一路死寂。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她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冬日的冷风刮过她惨白的小脸,吹乱她干枯的碎发,吹透她单薄破旧的衣衫,她毫无知觉。
心底太冷了,冷过寒冬、冷过冰水、冷过世间所有风霜。
终于,她踏回了这条囚禁了她五年、折磨了她五年、摧毁了她五年的老街。
熟悉的小巷、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压抑戾气、熟悉的无尽黑暗。
这里是她五年炼狱的起点,也该是她苦难的终点。
小院无人,张兰带着堂哥堂姐出门串门打牌,院内空无一人,安静死寂,恰好成全了她最后的解脱。
她缓缓走进自家两层小楼,轻轻带上斑驳的木门。
一楼阴冷压抑,布满了她五年劳作的痕迹,每一寸地面、每一寸墙壁,都沾满了她的汗水、泪水、伤痕和屈辱。
她不想停留半分。
拖着麻木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缓缓踏上狭窄老旧的楼梯,走向二楼阳台。
楼梯陡峭冰冷,寒风从窗缝灌入,刺骨寒凉,她一步步向上,步步踏向绝路。
二楼,不算极高,却足以终结她单薄稚嫩的生命。
不算高楼,却足以让她彻底逃离这无边无际的人间炼狱。
终于,她走到了二楼阳台。
老旧的护栏斑驳生锈,寒风肆意灌入,掀起她单薄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放下破旧的书包,静静站在阳台边缘,低头望向楼下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只有极致的平静、极致的荒芜、极致的解脱。
五年人间炼狱,酸甜苦辣、爱恨委屈、执念期许,尽数归零。
脑海里最后闪过两道曾经支撑她活下去的微光。
一道是医院里,养父温柔儒雅的眉眼,轻声唤她:茉茉别怕。
一道是后山基地里,少年清润温柔的嗓音,郑重许诺:我陪你一起努力,一起奔赴未来。
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景宸哥哥。
我撑不住了。
我真的、真的太累了。
我拼尽全力,还是走不出这片黑暗,熬不过这场苦难,追不上你的光明。
我不配你的温柔期许,不配遥遥无期的未来。
原谅我,不能再等你回家,不能再陪你追梦。
原谅我,就此放弃,就此逃离。
来生,我不要再做无人疼、无人爱、受尽磋磨、饱尝苦难的沈言茉。
来生,我想做一个被爱、被疼、被呵护、无忧无虑、岁岁平安的普通人。
念头落定,所有牵绊尽数斩断。
她闭上空洞的眼眸,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情绪,单薄的身子微微前倾——
纵身一跃,决绝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