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意的花园》梦游刀

27、结香 “现在都在

　　明涧不喜欢医院，有关这里的回忆全是痛苦。

　　这段时间，他却来得很勤快。工作忙了一天，晚上也会来一趟。

　　周五，做完例行的康复训练和身体检查后，卢医生说：“最近恢复不错，但是……”

　　明涧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但是？”

　　卢医生说：“你不觉得疼吗？”

　　明涧：“疼不是正常的吗？”

　　卢医生：“不是，是你训练太急，强度过高，拉伤了。”

　　明涧：“……”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烦躁。

　　卢医生清楚这种心态，安抚道：“过犹不及，还是按照我们规划的节奏慢慢来。”

　　明涧沉默不语。

　　卢医生说：“其实你现在的恢复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之后慢慢调，慢慢养，会越来越好的，不必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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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明涧给张姨赵叔放了假。

　　花燃山只剩下他和柏意和猫。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两个人在茶室，一边隔着玻璃窗观那一隅景色，一边喝着……柏意自己煮的奶茶。

　　热腾腾的奶茶，散发着浓郁甜香。

　　柏意兴致勃勃分享，这是同事姐姐教她的，自己做奶茶既健康又省钱，口味可能不如外面的连锁店，但解解馋足够了。

　　柏意说：“……而且，我觉得也挺好喝的。”

　　“省钱？”明涧若有所思，“你知道你刚拿去炒糖煮奶的茶多少钱一斤吗？”

　　他虽然没说出具体的价格，但柏意也意识到了。

　　能在明涧家里出现的能是什么便宜货色！

　　她只好说：“你这种是特例，一般人自己买的茶就是比较便宜，我以后买点便宜的做做就好了。”

　　明涧不赞同：“干嘛另外买，家里茶多的是，你拿去用就行了。”

　　柏意迟疑：“不好吧，太贵了。”

　　明涧叹了口气：“意意，我不差这点钱。”

　　柏意笑了笑：“知道啦。”

　　她望向窗外，春寒料峭，花园里的植物却已经抽出一丛丛鲜嫩绿芽。

　　柏意说：“我还收藏了桂花烤奶的教程，可惜现在这个季节没有桂花。”

　　明涧笑道：“再过一个月，玫瑰就要开了，到时候可以做鲜花饼吃。”

　　再过一个月就是五月了。

　　柏意抿了口奶茶，有些出神：“时间过得好快。”

　　快一年了。才一年而已。

　　下午，雨停了。

　　柏意想要逛逛这初春的花园，明涧陪着她。

　　每隔几天，会有园丁来打理花园，因此，不管春夏秋冬，花园都保有一定秩序感。

　　不过在万物生长的春天，园丁不会对花园做过多修剪，泛绿的枝桠冒苞的花茎就快快乐乐往外舒展着。

　　柏意又看到了一丛不认识的花，褐色枝干上没有叶子，但生着茂盛的黄色的、绒球一样的花。

　　她问明涧：“这是什么花？”

　　明涧说：“结香。”

　　柏意搜索词条，阅读关于结香的介绍，这样可以帮助她更好地认识和记忆这些花。

　　读着读着，她忽然说：“网上说，结香花可以打成结，寓意着……”

　　柏意停顿住，没继续往下念。

　　明涧说：“它的枝条是比较柔韧的，要试试吗？”

　　柏意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算了。”

　　明涧看着她，蓦地问：“寓意着什么？”

　　柏意慢吞吞道：“网上说，打结可以消除噩梦，实现美梦，还有就是……打两个同方向的结，可以和喜欢的人长长久久在一起。”

　　明涧笑道：“那我们打两个。”

　　柏意想了想，说：“还是不要折腾好好的花了，让它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自由生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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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过后，两个人继续忙起来，大部分时候，只在微信联系。

　　柏意分享她的日常，报了CPA，奋战学习中，离毕业答辩越来越近，还是会有些紧张。

　　所有的事情中，有一件，她没和明涧提过半个字——柏兴又来找了她几次，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她报过一次警，但没什么用，他毕竟是她父亲。

　　明涧有空了，先一一回复她，再说一说自己，康复训练成果不错，已经适应了工作的节奏，还有……身边多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媒体记者，老是想拍他，真烦。

　　柏意给他分享了几个夸赞他颜值身世能力的帖子，说你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呢。

　　明涧回，这些人也是无聊。

　　没过多久，柏意发现那几个帖子全都打不开了，各种八卦传闻更是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处理完帖子的事，明涧给她发了个“累了”的简笔画小狗趴倒在地的萌萌表情包。

　　以前他从来不用这种可爱表情，柏意给他发得多了，他才开始偶尔用一下。

　　柏意发摸摸头。

　　过了会儿，明涧发了条语音过来，嗓音疲倦，又带着一点笑意：“意意，二十号的晚餐时间一定留给我，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柏意一愣。

　　她试探道：“二十号？”

　　明涧轻笑道：“你的生日啊，你自己不记得了？”

　　柏意怎么会不记得，她只是没想到他知道，她没和他说过。

　　不过想想，他能这么快把网上的帖子处理掉，知道她的生日估计也不是一件难事。

　　明涧：【还是有别的安排了？】

　　柏意赶忙回：【没，那我们二十号见~】

　　生日，柏意没什么安排。

　　她和室友之间是不互相过生日的。柏意囊中羞涩，住宿的头一年，她和室友们太冷淡疏离，没有建立这种关系。

　　大学以前，姨母每年会给她买个小蛋糕庆祝，现在也就姨母会在生日当天给她打个电话。

　　柏意没想到，除了明涧以外，还会有其他人在这天约她。

　　用的理由她还拒绝不了。她欠他一顿饭。

　　中午，柏意到了约定的地点，是她选的一家环境不错的西餐厅，她提前到了，罗宵只比她晚几分钟。

　　他抱着花过来，将花送到她手里，笑着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柏意。”

　　“谢谢……”柏意起身，不好意思道，“这太隆重了。”

　　“应该的，鲜花配美人。”

　　两人坐下来，点了单。

　　一边吃一边聊了些有的没的，中途柏意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时，罗宵凝望着她，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毕业了，一毕业，有些同学可能就很难再见了。

　　柏意笑笑，说是啊。

　　罗宵怔怔看着她，几乎目不转睛。

　　柏意风格如旧，是她穿惯了的黑色高领毛衣，羽绒服挂在椅背，头发松松绾在脑后，身上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她朴素得不像交了一个明涧那样的男朋友。

　　被盯得太久，柏意不得不开口：“怎么了？”

　　罗宵回过神，冲动之下，脱口而出：“你还和明涧在一起吗？”

　　柏意顿了顿，语调平静：“这是我的私事。”

　　罗宵瞬间感到懊恼，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又满怀不合时宜的期冀，对柏意说：“你知道吗，过年的时候，明涧他家帮他安排了相亲，现在都在传，他要和傅家联姻。”

　　柏意说：“只是传闻。”

　　罗宵有点着急：“你是不愿意面对，还是就这么相信他？”

　　柏意叹气：“罗宵，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罗宵郁闷：“我只是怕你被骗了。”

　　柏意微微一笑：“两情相悦的恋爱，怎么算骗？”

　　罗宵不明白：“为什么？我哥说他车祸前很受女孩子欢迎，倒也还可以理解，可是车祸之后，他毕竟……柏意，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对你一定比他好，我现在是没他有钱，但是我毕业之后……”

　　哐当。

　　柏意放下手里的刀叉，磕在盘子上，发出清脆响声。

　　她起身道：“罗宵，谢谢你之前接送我去家教，谢谢你平安夜送我的巧克力，这顿饭我请了，账我已经结了。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季节的风还是好冷，仿佛刀锋刮过脸颊。

　　出了餐厅，柏意拉上羽绒服拉链，打了辆网约车，把自己送回南庭苑。

　　她有点懒洋洋的，进了屋，蹬掉鞋子，脱下外套，整个人就扑在了床上。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柏意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了，是事务所带她的同事姐姐，她看了眼时间心中暗道不好，接通电话后，对面问道：“你下午还来不来啊？”

　　“来！”

　　柏意迅速收拾东西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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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之后，刘师傅来接她。

　　柏意坐到车上，才意识到今天生日和明涧的约会，自己穿了一身什么。

　　也来不及换了。

　　柏意安慰自己一回生二回熟，上次和明涧吃饭的那个餐厅，她观察过了，也不是所有人都穿得精致庄重，也有日常休闲风的。

　　这次和上次吃饭的不是一个地方。

　　相同的是，有服务人员来接她上楼，带着她在一个包间门口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明先生，柏小姐到了。”

　　咔。

　　门应声打开了。

　　明涧站在门边，身穿深灰近黑、泛着光泽的西装，内搭马甲上垂下一道晃悠悠的银链，整个人松弛、优雅、性感，对柏意盈盈一笑：“晚上好，柏小姐。”

　　柏意目光灼灼，嗓音却有些恍惚：“晚上好……”

　　明涧绅士道：“请进。”

　　柏意进门，发现包间装扮过了，挂着气球，摆满鲜花，桌上黄铜色蜡烛台上燃着玻璃罩起的香薰白蜡烛。

　　明涧为她拉开椅子：“坐。”

　　柏意很难忍住不去看他的腿。

　　他走动有些慢，但很流畅，这种慢反而生出一种从容感。

　　柏意坐下后，明涧也坐了下来。

　　他笑道：“想先吃饭，还是先吃蛋糕？”

　　柏意想了想：“蛋糕。”

　　明涧按了铃。

　　很快，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呈放着一个双层蛋糕，融合了花、猫和音符的元素，漂亮极了。

　　服务生退出去之后，明涧起身点了蜡烛，对柏意笑：“二十二岁生日快乐，意意。许个愿吧。”

　　蜡烛上暖黄的火光跃动。

　　柏意闭上眼，许了一个愿。

　　希望……明涧这一生，健康、幸福。